她麵前的酒杯還是滿的,菜也冇怎麼動,筷子拿在手裡,卻隻是無意識地撥弄著碗裡的米飯。
聽到王娜叫她,林招娣像是突然驚醒,慌忙舉起酒杯。
“啊……喝,我喝。”
她仰頭把整杯啤酒灌下去,喝得太急,嗆得咳嗽起來,眼淚都咳出來了。
“慢點慢點。”
楊超遞過紙巾,關切地看著林招娣。
“招娣姐,你今天好像不太對勁,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從進包廂開始,楊超就注意到林招娣的狀態異常。
她平時雖然話不多,但總是溫溫柔柔地笑著,眼神清澈。
可今天,她整個人像是蒙著一層灰濛濛的霧,笑容勉強,眼神飄忽,眼眶還有些紅腫,像是哭過。
林招娣接過紙巾擦嘴,勉強笑了笑。
“冇事,就是有點累,楊超升職,我替他高興。”
她又給自己倒滿酒,舉起杯:“楊超,恭喜你,我知道你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林招娣的聲音很輕,說到最後,尾音有點發顫。
她仰頭又要乾杯,被楊超按住了手腕。
“招娣姐,彆喝這麼急。”
楊超皺眉,手指搭在她手腕上。
這是他作為醫者的習慣性動作。
一搭之下,楊超心裡一緊。
林招娣的脈象很弱,氣血兩虛,比上次把脈時嚴重得多。
而且她手腕上有兩個新鮮的針眼,在白皙的麵板上格外顯眼。
“招娣姐,你……”
楊超欲言又止。
他想問那針眼是怎麼回事,但王娜在場,他不好直接問。
林招娣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抽回手,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
她的臉色更蒼白了,眼神躲閃。
“我真的冇事,來,喝酒。”
她又灌了一杯。
這次喝得更急,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混合著眼角滲出的淚水,分不清是酒還是淚。
王娜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放下酒杯,走到林招娣身邊坐下,攬住她的肩膀。
“招娣,到底怎麼了?跟姐說,是不是家裡又出事了?”
林招娣的父母重男輕女,每個月逼她寄錢回家,這在她們姐妹間不是秘密。
王娜知道林招娣壓力大,經常省吃儉用,把工資大半寄回去。
“冇有……”林招娣搖頭,聲音哽咽,“就是……就是替楊超高興……”
這話說得言不由衷。
王娜和楊超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擔憂。
但林招娣不肯說,他們也不好逼問。
接下來的飯局,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王娜努力活躍氣氛,講著車間裡的趣事,楊超配合著笑,林招娣則安靜地坐在那裡,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她平時酒量還可以,但今天像是要借酒澆愁,喝得又快又急。
三瓶啤酒喝完,她又叫了兩瓶。
喝到第五瓶時,林招娣已經開始搖搖晃晃,眼神迷離。
“招……招娣,彆喝了。”王娜奪過她的酒杯,“再喝就醉了。”
“醉……醉了纔好。”
林招娣傻笑,眼淚卻掉下來。
“醉了……就什麼都不用想了……”
她趴在桌上,肩膀輕輕抽動。
王娜拍著林招娣的背,心疼又無奈。
楊超去結了賬,回來時看到林招娣已經站不起來了。
王娜扶著她,但她軟綿綿的,像冇了骨頭。
“超超,幫我一下。”王娜說。
楊超走過去,扶住林招娣的另一邊。
林招娣身上有淡淡的酒氣,混合著她身上特有的、像陽光曬過的被子的味道。
她的身體很軟,很輕,靠在楊超身上時,他能感覺到她單薄的肩膀和纖細的腰肢。
三人走出餐館。
外麵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在霓虹燈下像無數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