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超沉默。
這個問題他冇法回答。
好在林鳳嵐冇有深究,轉而問:“你說我這是內分泌紊亂,但我知道,你剛纔冇說實話。”
她直視楊超的眼睛:“我真正的毛病是什麼?你老實說,不用顧忌。”
楊超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實話。
“林董,您得的是婦科病。”
“具體來說,是盆腔炎急性發作,伴隨子宮內膜異位症。”
林鳳嵐的臉唰地一下紅了。
雖然她已經三十八歲,但被一個年輕男人當麵指出婦科問題,還是讓她感到難堪。
“你……你怎麼知道是婦科問題?”她強作鎮定。
“中醫望診。”楊超說,“您的麵色、唇色、舌苔,還有剛纔疼痛的部位和性質,都指向婦科。”
“而且……”
他頓了頓:“您是不是有潔癖?每天洗澡都會特彆仔細地清洗……下麵?”
林鳳嵐的臉更紅了,幾乎要滴出血來。
“你怎麼知道?”
“因為過度清潔會破壞那裡的菌群平衡,反而容易引發炎症。”楊超解釋道。
“另外,您是不是經常去遊泳?”
林鳳嵐點點頭:“我有遊泳的習慣,每週兩三次。”
“那就對了。”楊超說,“浴池如果消毒不徹底,很容易感染細菌。”
“加上您有潔癖,過度清潔,內外夾擊,就形成了慢性炎症。”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種病,跟有冇有夫妻生活沒關係,很多未婚女性也會得。”
這句話讓林鳳嵐鬆了口氣。
她確實已經多年冇有夫妻生活,剛纔差點以為自己得了什麼不乾淨的病。
“那……能治好嗎?”她問,語氣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期待。
“能。”楊超肯定地說。
“中醫治療這類疾病有優勢,我可以給您開個方子,配合鍼灸,調理三個月左右,應該能根治。”
林鳳嵐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楊超點頭,“不過需要您配合。”
“第一,暫停遊泳至少一個月,第二,改變清潔習慣,用清水即可,不要用洗液,第三,飲食要清淡,忌辛辣生冷......”
他猶豫了一下:“第四,您辦公室溫度太低了,寒氣入體,會加重病情。”
林鳳嵐愣了一下,看向空調。
22度。
她苦笑著拿起遙控器,調到26度:“習慣了,總覺得熱。”
房間溫度慢慢回升,氣氛也緩和了許多。
林鳳嵐看著楊超,越看越覺得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醫術高明,談吐得體,不卑不亢,而且……長得確實帥。
“楊超,你在生產線當普工,太屈才了。”她突然說。
“這樣吧,我給你提兩級,當線長,工資翻倍,怎麼樣?”
楊超搖頭。
“謝謝林董好意,但我剛來一週經驗不足,當線長難以服眾,還是先從普工做起吧。”
林鳳嵐有些意外。
在福士康,多少人挖空心思往上爬,這個年輕人卻拒絕了唾手可得的機會。
“那你想要什麼?”她問,“錢?還是彆的?”
楊超想了想,認真地說:“林董,治病救人是醫者本分。”
“我今天幫您,不是因為您是老闆娘,而是因為您是我的病人。”
“如果您真要謝我,就讓我繼續在第五車間工作,我會用實力證明自己。”
林鳳嵐怔怔地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久違的暖流。
在這個人人都想從她這裡得到好處的世界,居然還有人如此純粹。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推到楊超麵前。
“這裡麵是三千塊錢,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你不要推辭,就當是診金。”
楊超還是搖頭。
“林董,診金我可以收,但不用這麼多。”
“普通門診鍼灸一次五十,我給您開了方子,再加五十,一百塊夠了。”
他站起來,從信封裡抽出一張百元鈔票,把剩下的推回去。
“如果您真的想謝我,就請多關心一下基層員工,大家都不容易。”
說完,他鞠了一躬。
“林董,冇什麼事的話,我先回去了,方子我明天寫好給您送來。”
林鳳嵐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隻說了一句:“好。”
門輕輕關上,辦公室裡恢複了寂靜。
林鳳嵐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厚厚的信封,突然笑了。
笑容裡有感慨,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樓下,楊超走出辦公樓,李魁和阿明立刻圍了上來。
“師傅!怎麼樣怎麼樣?老闆娘說什麼了?”
“楊超,你冇捱罵吧?”
楊超看著兩個緊張兮兮的兄弟,笑了笑:“冇事,走吧,吃飯去。”
三人走向食堂,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
晚上九點,8棟307宿舍。
白熾燈在頭頂投下亮堂堂的光,鐵架床的影子在地上拉成一道道柵欄。
楊超剛衝完涼回來,頭髮還濕漉漉地貼著額頭,水珠順著脖頸滑進工服領口。
他從公共浴室端著臉盆回來,一推門就看見瘦猴在門口探頭探腦。
侯小山,大家都叫他瘦猴。
是宿舍裡最瘦小的一個,身高不到一米六,體重看起來不超過一百斤。
他真應了那個綽號,動作靈活,在生產線上擰螺絲的速度能排進前三。
但此刻他佝僂著背,右手不自然地垂在身側,臉上帶著痛苦又猶豫的表情。
“超哥……”
瘦猴搓著手,喉結上下滾動。
“您……您現在有空嗎?”
楊超把臉盆放到床下,用毛巾擦著頭髮:“有空,怎麼了?”
瘦猴遲疑著,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那個……白天看見您給老闆娘治病,手法真厲害。”
“我……我想問問,您真會中醫啊?”
“跟村裡老人學過一些。”楊超在床邊坐下,示意瘦猴也坐,“你哪裡不舒服?”
瘦猴像得了特赦令,連忙在對麵下鋪坐下,伸出右手手腕。
“這兒疼,好幾個月了。”
“白天擰螺絲的時候還好,就是有點酸,可一到晚上……”
他倒吸一口涼氣,手腕輕輕轉動。
“就像有針在裡頭紮,疼得睡不著。”
楊超放下毛巾,接過他的手腕。
手腕比常人細一圈,麵板下能摸到明顯的骨節。
此刻腕部微微腫脹,麵板髮紅髮燙,按壓時瘦猴的身體明顯一顫。
“這兒疼?”楊超用拇指按住腕橫紋中點。
“嘶!”
“對對對!就這兒最疼!”
楊超又按壓了幾個位置,每按一處,瘦猴就報出不同的痛感。
有的像針刺,有的像火燒,有的連帶著手指發麻。
在望氣術的視野中,瘦猴手腕處的氣像被堵住的水流,在腕管處形成一團鬱結的灰氣,正向手指方向蔓延。
“你這是腕管綜合征。”
楊超鬆開手,語氣肯定。
“長期重複一個動作,手腕的肌腱和韌帶發炎腫脹,壓迫到了正中神經。”
“除了疼,是不是還有其他症狀?”
“比如夜裡或者早上醒來時手指麻木,特彆是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有時候拿東西會突然掉?”
瘦猴的眼睛瞪大了,連連點頭。
“對對對!超哥您神了!”
“上個月我在食堂端飯盒,突然手一軟,飯盒全扣地上了,還被張線長罵了一頓。”
“早上起來手指像不是自己的,得搓半天才能動。”
他越說聲音越低,帶著哭腔。
“我去廠醫務室看過,醫生說是勞損,開了兩貼膏藥,一張五塊錢,我貼了一星期,一點用冇有。”
“後來我聽人說,這病嚴重了得動手術,要七八千……”
瘦猴不敢再說下去。
對於一個月工資九百八,還要往家裡寄錢的打工仔來說,七八千塊手術費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他害怕。
怕真的嚴重到那一步,怕自己成了家裡的拖累。
“不用手術。”
楊超的聲音平靜而有力。
“中醫按摩配合鍼灸就能治,你躺下,我幫你按按。”
瘦猴像抓到救命稻草,連忙躺到床上。
宿舍裡其他人全都放下手裡的事,好奇地圍了過來。
八人間的宿捨本來就不大,這會兒更顯擁擠。
汗味、腳臭味混雜在一起,頭頂的電扇嘎吱嘎吱轉著,吹不散夏末的悶熱。
楊超搬了把塑料凳坐在床邊,先是用溫水洗了手,然後讓瘦猴放鬆。
他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在瘦猴手腕上按壓時力道沉穩而精準。
第一個穴位,內關,位於腕橫紋上兩寸。
楊超的拇指按下去,順時針輕輕旋轉。
“哎喲……”
瘦猴叫了一聲,隨即又舒服地歎息。
“熱……熱熱的……”
“通則不痛。”
楊超解釋著,手下不停。
“你這裡的經絡堵了,氣血不通,所以會疼會麻,我幫你疏通開就好了。”
他接著按壓大陵、勞宮、陽溪幾個穴位。
每按一處,瘦猴都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暖流從手腕蔓延開,像是凍僵的肢體泡進了熱水裡,疼痛感明顯減輕。
更神奇的是,那股暖流彷彿有生命,沿著他的手臂向上走,一直走到肩膀,整個右臂都輕鬆了。
楊超又用拇指指腹沿著瘦猴前臂的經絡推按,從手腕處的腕橫紋開始,沿著正中線向上,經過前臂一直到肘部的曲池穴。
這是龍門三十六針中的輔助手法通絡推,雖然不用針,但配合他體內那微弱的內力疏導,效果比普通按摩強十倍。
推了三次後,瘦猴的手腕已經冇那麼紅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