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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立秋的腳步砸在通往老屋的土路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燒紅的烙鐵上,灼燒著他的理智和耐心。屯鄰們複雜的目光、竊竊的私語,都被他遮蔽在外,此刻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找到那個逃回來的人,問清楚野狼穀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老程家那低矮的院門敞開著,裡麵傳出王菜花撕心裂肺的哭嚎和老程頭沉悶的、夾雜著怒罵的歎息聲,還有一種陌生的、因極度恐懼而發出的粗重喘息和呻吟。
程立秋一步跨進院子,濃烈的血腥味和一種絕望恐慌的氣息撲麵而來。隻見一個穿著破爛不堪、沾滿暗紅色血汙和泥濘的陌生男人,正癱坐在院當間的泥地上,抱著一條血肉模糊的胳膊,渾身篩糠般顫抖著,臉上毫無人色,眼神渙散,嘴裡不住地唸叨著:“狼…好多狼…完了…都完了…”
王菜花撲在那人身邊,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我苦命的兒啊…立夏立冬要是冇了,我可怎麼活啊…”
老程頭則蹲在門檻上,抱著腦袋,唉聲歎氣,看到程立秋進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立秋…你…你可回來了…快…快想辦法救救你哥你弟啊…”
程立秋根本冇理會父母的哭嚎,他徑直走到那個受傷的外地獵戶麵前,蹲下身,聲音冷硬得像塊石頭:“你是誰?野狼穀裡到底怎麼回事?還有幾個人在裡麵?是死是活?”
那獵戶被程立秋冰冷的氣勢一激,猛地回過點神,看清是程立秋,像是見到了閻王爺,嚇得往後一縮,語無倫次地哭訴起來:“程…程大哥…救命啊…我們是黑水屯的…聽…聽說您厲害…想來…想來結交…您那倆兄弟…程立夏和程立冬…他們說…說帶我們進山打大貨…保證…保證能打著值錢的…”
他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原來,程立夏兄弟為了在這幾個外地獵戶麵前充大頭,吹噓自己對野狼穀如何熟悉,裡麵如何獵物豐富,甚至謊稱程立秋獵豹的某些細節是他們兄弟配合的。利令智昏之下,這幾個外地獵戶也被忽悠得上了頭,想著能跟著“程立秋的兄弟”撈點便宜,便真跟著他們進了野狼穀。
一開始還算順利,打了幾隻野兔山雞,程立夏兄弟更是得意忘形。但他們根本不懂野狼穀的危險,隻顧著往深處鑽,想找所謂的“大貨”。結果就在昨天下午,他們誤入了一處狼群的核心活動區域,驚動了一個龐大的狼群!
“好多…好多狼啊…綠油油的眼睛…從四麵八方圍上來…”獵戶的聲音充滿了恐懼,“他們…他們兄弟倆嚇傻了,槍都端不穩…胡亂放槍…根本打不中…狼群被激怒了…撲上來就咬…”
混亂中,一個同伴當場就被撲倒撕碎,慘叫聲嚇得他們魂飛魄散。剩下的人拚命逃跑,程立夏兄弟更是隻顧自己逃命,根本不管彆人。逃到一處狹窄的石縫附近,眼看狼群就要合圍,剩下的人(包括程立夏兄弟和另外兩個獵戶)慌不擇路地爬上了一棵歪脖子樹,憑藉地形暫時躲過了狼群的直接撲咬。
但狼群極其狡猾和有耐心,並未離去,而是將樹團團圍住,不停地嚎叫、撲撓樹乾,試圖將樹上的人逼下來或者困死他們。
“我們…我們在樹上躲了一夜…又冷又怕…子彈也打光了…”獵戶哭喊著,“今天早上…我…我實在受不了了…瞅準一個機會,想拚死衝出來求救…胳膊被狼咬了一口…幸好…幸好跑出來了…他們…他們還在樹上…狼…狼還在下麵圍著…”
他說完,彷彿耗儘了所有力氣,又癱軟下去,隻剩下痛苦的呻吟和恐懼的顫抖。
程立秋聽完,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和他預想的差不多,甚至更糟!這兩個蠢貨!不僅自己作死,還拉上了幾個墊背的!甚至可能已經害死了一個!
野狼穀!被狼群圍困!一天一夜!就算狼一時半會兒上不去樹,饑餓、寒冷、恐懼也足以把人逼瘋!而且狼群的耐心是有限的,或者一旦有更強大的掠食者出現驚擾了狼群,樹上的人必死無疑!
“立秋!立秋!你想想辦法啊!那是你親哥親弟啊!”王菜花撲過來想抓程立秋的胳膊,被他冷冷地甩開。
“現在知道是親哥親弟了?”程立秋的聲音裡冇有一絲溫度,“帶人進去騙錢充大爺的時候想什麼了?害死彆人的時候想什麼了?”
老程頭在一旁囁嚅著:“他們…他們也是一時糊塗…”
“糊塗?”程立秋猛地看向父親,眼神銳利如刀,“他們那是蠢!是壞!是找死!還拉著彆人一起死!”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一股邪火在五臟六腑裡橫衝直撞。他真想立刻扭頭就走,讓那兩個自作自受的蠢貨自生自滅!他們死了,這個世界反倒清淨!
可是…那個逃出來的獵戶絕望的眼神,還有樹上可能還活著的另外兩個無辜被牽連的外地人…以及,雖然極度厭惡,但那兩人身上終究流著和自己相似的血…
更重要的是,這事因他程立秋的名聲而起(儘管是被利用),如果真鬨出好幾條人命,他以後在這方圓百裡還如何立足?如何麵對那些死者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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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念頭在程立秋腦中激烈交鋒。院子裡,父母的哭嚎、傷者的呻吟、以及聞訊趕來的屯鄰們的議論聲,混雜在一起,吵得他腦仁疼。
就在這時,孫猛和魏建國安置好野牛,也急匆匆地趕了過來,聽到大概情況,也是氣得破口大罵。
“媽的!這兩個攪屎棍!真他媽會惹事!”
“立秋哥,咱不能管!讓他們自作自受!”
程立秋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絕的冰冷。
“管?”他冷哼一聲,“當然要管。但不是為了救那兩個蠢貨。”
他目光掃過地上那個受傷的獵戶,又看向野狼穀的方向:“是為了救可能還活著的外鄉人,也是為了咱靠山屯獵人的名聲!不能讓人戳脊梁骨,說咱們見死不救,說咱們屯淨出這種坑蒙拐騙、惹禍害人的玩意兒!”
他猛地轉身,對孫猛和魏建國下令:“猛子,建國,立刻回家!把所有子彈都帶上!長槍短槍都拿上!栓柱,你去準備火把、汽油(如果有)、還有所有能弄出巨大聲響的傢夥事!狼怕火怕響動!”
他又對聞訊趕來的生產隊長道:“隊長,麻煩組織幾個膽大的青壯,帶上土槍和鑼鼓,跟我們走一趟!不是為了救程家兄弟,是為了救人,為了咱屯子的名聲!”
生產隊長也知道事情嚴重,立刻點頭去安排。
程立秋最後冷冷地瞥了一眼哭嚎的父母和瑟瑟發抖的傷者,丟下一句話:“等人救回來,再跟他們算總賬!”
說完,他不再有絲毫猶豫,大步流星地朝著自家方向走去,準備迎接另一場突如其來的、本不該發生的戰鬥。
野狼穀,他曾經征服過的地方,如今卻因為兩個蠢貨,再次變成了生死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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