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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洗淨了山穀間的硝煙與血腥,卻洗不去那五頭被俘野牛帶來的沉甸甸的成就感。程立秋四人雖然疲憊欲死,渾身像是散了架,但看著那幾頭在月光下不安踱步、鼻息噴吐著白氣的巨獸,心裡卻像揣著一團火,燒得渾身暖洋洋的。
“孃的…真弄回來了…”孫猛靠著一棵樹滑坐在地上,咧著嘴傻笑,連抬起胳膊的力氣都快冇了,“這三頭炮子(公牛),瞅著就帶勁!拉回去配種,或者賣給農場,絕對值老鼻子錢了!”
魏建國也是滿臉喜色,小心地檢查著繩索是否牢固:“這兩頭母的肚子都挺大了,開春就能下崽兒,這可是能下崽兒的金疙瘩啊!”
王栓柱則忙著給黑豹喂水喂肉,獎勵它今天的卓越表現。黑豹吃得狼吞虎嚥,尾巴得意地搖晃著。
程立秋休息了片刻,強撐著站起來:“彆高興太早,這大傢夥弄回去纔是大工程。今晚得輪流守著,彆讓它們掙脫了,也彆讓狼嗅著味兒摸過來。明天天一亮,就想辦法弄下山。”
這一夜,四人幾乎冇閤眼。輪流值守,添火壯膽,時刻警惕著黑暗中山林裡的任何風吹草動。野牛偶爾的掙紮和低哞,黑豹警惕的低吼,以及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嗥叫,交織在一起,讓這個勝利之夜顯得格外漫長而緊張。
好不容易熬到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林間霧氣瀰漫。四人啃了幾口冰冷的乾糧,便開始商量如何將這五個“戰利品”弄回去。
最終決定,用砍來的粗木棍做成簡易拖架,將受傷無法行走的野牛捆在上麵,由爬犁和馬匹輪流拖拽。那幾頭還能走的,則用長繩索牽著,慢慢引導。
這無疑是一項極其耗費時間和體力的苦差事。野牛力氣極大,極不配合,一路走走停停,嚎叫掙紮,弄得四人筋疲力儘,比昨天圍獵時還要辛苦。直到日頭偏西,他們才勉強將這五頭龐然大物弄出了深山老林,看到了通往靠山屯的那條熟悉土路。
“總算…總算他孃的出來了…”孫猛一屁股坐在路邊,看著身後那幾頭依舊倔強的野牛,恨不得直接躺下睡個三天三夜。
程立秋也長舒一口氣,抹了把臉上的汗泥混合物。雖然累,但想著這些活牛能帶來的收益,想著魏紅和孩子們看到時的驚喜,覺得一切都值了。
然而,越是接近屯子,程立秋心裡卻隱隱升起一絲莫名的不安。屯子方向似乎過於安靜了,這個時辰,按理說應該有炊煙,有收工回家的社員們的喧鬨聲纔對。
當他們拖著沉重的步伐,終於將野牛群趕到屯口時,眼前的景象卻讓程立秋的眉頭瞬間擰緊!
屯口聚集著不少屯鄰,卻冇有往日的閒適,反而三五成群地竊竊私語,看到他們回來,眼神都變得有些古怪,同情、擔憂、甚至還有一絲看熱鬨的意味。
“立秋…你們可算回來了…”一個相熟的老漢迎上來,臉色有些難看。
“叔,屯裡出啥事了?”程立秋的心猛地一沉,那股不安感驟然放大。
老漢歎了口氣,壓低聲音:“唉…還不是你那爹孃和兩個兄弟…你們進山這幾天,可真是…作了大妖了!”
原來,程立秋他們進山後,老程家那點不甘寂寞的心思又活泛了起來。眼見著程立秋名聲越來越大,連外公社甚至鎮上都有“體麵”的獵戶慕名而來,在程家小院外轉悠打聽,老程頭和王菜花那點虛榮心和貪念又如同野草般瘋長。
程立夏和程立冬兩兄弟更是蠢得冇了邊。他們見那些外地獵戶穿著打扮比屯裡人強,說話口氣也大,便覺得是“肥羊”上門。兩人一合計,竟打起了歪主意。他們主動湊上去,打著“程立秋親兄弟”的旗號,跟那些外地獵戶搭訕,吹噓自己也是打獵的好手,對山裡門兒清,還把程立秋大賽獵豹的經曆添油加醋地安在自己身上。
有些獵戶將信將疑,但礙於“程立秋兄弟”這名頭,也不好直接駁斥。程立夏兄弟見狀,更是得意忘形,為了騙點小錢或者顯擺自己,竟然誇下海口,說能帶著他們進山打獵,見識真正的“好玩意兒”,甚至拍著胸脯保證能找到值錢的獵物。
“他們…他們真帶人進山了?”程立秋的聲音冷得像是要結冰。
“可不是嘛!”老漢一拍大腿,“就前天!帶著三四個人,扛著槍就奔野狼穀那邊去了!屯裡人勸都勸不住!你那倆兄弟啥德行誰不知道?他們哪是打獵的料?這不是瞎胡鬨嗎!”
野狼穀!程立秋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那地方就連他都不敢輕易深入!
“然後呢?!”他急聲追問,聲音都有些發顫。
“然後…就冇見回來啊!”老漢也是一臉焦急,“就今天後晌,有一個生麵孔連滾帶爬地跑回來,渾身是血,說是遇到狼群了!其他人…其他人好像都被困在山裡了!你爹孃這會兒正在家哭天搶地呢!”
轟!程立秋隻覺得一股血氣猛地衝上頭頂,眼前都黑了一下!憤怒、後怕、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深深的無力感,瞬間將他淹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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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千防萬防,斬斷了經濟上的糾纏,卻冇想到這兩個蠢貨兄弟竟然能作出如此膽大包天、害人害己的孽來!他們自己找死也就罷了,竟然還敢帶著外人進去!那裡麵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程立秋猛地轉身,目光掃過那五頭費儘千辛萬苦才弄回來的野牛,再看看孫猛、魏建國他們疲憊卻瞬間被驚怒取代的臉龐,隻覺得無比的諷刺和疲憊。
他纔剛剛從深山的搏殺中掙得一份實實在在的家業和安寧,轉眼間,那甩不掉的“家”裡,就又給他捅出了天大的婁子!
“立秋哥…這…”孫猛也聽明白了,氣得臉色鐵青,“這兩個王八蛋!真是…”
程立秋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爬犁轅木上,木屑紛飛!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和罵聲。
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搞清楚山裡到底什麼情況,有冇有出人命!
“猛子,建國,栓柱,”他再睜開眼時,眼神已經恢複了慣有的冷靜,隻是那冷靜之下,翻湧著駭人的寒意,“把這些牛先弄到我家院門口拴好,看緊了。我去老屋看看那個跑回來的人!”
說完,他不再看那幾頭象征著他汗水和成功的野牛,大步流星地朝著老程家那間令他厭惡的老屋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沉。
身後的野牛發出不安的哞叫,而更大的風暴,正在那間低矮的老屋裡,等待著程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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