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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立秋和孫猛在林場衛生院走廊的長椅上癱坐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慢慢緩過勁來。
身體的疲憊稍減,但精神上的緊繃和後續的擔憂又湧了上來。
張滬生還在急救室裡冇有出來,具體情況未知。
他們倆算是半個陌生人,救人是出於道義,但後續的照看、通知家屬、醫療費用等等,都是一連串的現實問題。
“立秋哥,咱……咱現在咋整?”孫猛冇什麼主意,看向程立秋。他身上還沾著張滬生的血跡,看起來有些狼狽。
程立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思考。人既然救了,就得救到底。
“猛子,你認得張滬生是哪個屯子的吧?”
“認得,就鄰屯張家坳的,離咱這大概十來裡地。”
“好,你辛苦一趟,趕緊跑去張家坳,找到他家,通知他家裡人。把事情說清楚,讓他們趕緊派人過來。”
程立秋安排道。這事必須儘快通知家屬。
“成!我這就去!”孫猛二話不說,起身就往外跑。
“等等!”程立秋叫住他,從身上摸出僅有的幾塊錢塞給他,“跑快點,要是能找到馬車或者拖拉機,花錢雇一個過來,接人或者轉院都方便點。”
孫猛接過錢,重重點頭,轉身飛奔而去。
程立秋則留在衛生院,一方麵等著裡麵的訊息,另一方麵也得看著點那杆“水連珠”。
這玩意兒是張滬生的命根子,也是重要財產,不能有閃失。
他又去找了剛纔那個醫生,仔細問了問情況。
醫生表示生命體征暫時穩定了,但傷勢太重,林場衛生院條件有限,最好能儘快轉到縣醫院去做進一步手術和抗感染治療,費用也不會少。
程立秋心裡沉甸甸的。
這年頭,一場大病足以拖垮一個家庭。張滬生這傷,後續的治療費恐怕是個天文數字。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外麵傳來一陣拖拉機的轟鳴聲。孫猛辦事利索,不僅通知到了張家坳的人,還真找來了一台拖拉機。
張滬生的老婆和一個十幾歲的兒子哭著從拖拉機上跳下來,後麵還跟著幾個本家親戚。
一看到程立秋和躺在急救室裡昏迷不醒、渾身包紮的張滬生,女人當時就腿一軟,差點暈過去,哭得撕心裂肺。
程立秋簡單把情況跟他們說了一下,省略了猞猁偷貂和追熊的細節,隻說是碰巧在山裡遇到張滬生被熊襲擊,他們嚇跑了熊把人送了過來。
張家人自然是千恩萬謝,尤其是張滬生的兒子,撲通一聲就給程立秋跪下了,磕頭感謝救命之恩。
程立秋趕緊把他扶起來。
醫生出來跟家屬溝通了病情和轉院的建議。
張家人雖然愁雲慘淡,為醫藥費發愁,但還是立刻決定轉院。
眾人七手八腳,小心翼翼地將張滬生抬上拖拉機鋪好的被褥上。
臨走前,張滬生的老婆拉著程立秋的手,淚流滿麵:“大兄弟,謝謝!謝謝你們兩口子!要不是你們,我家這口子就……這恩情我們老張家記一輩子!等……等他好了,再登門拜謝!”她顯然從孫猛那裡知道是兩個人救的人。
“嫂子,彆這麼說,碰上了哪能不管。趕緊送張大哥去縣裡要緊,錢的事……大家一起想辦法。”程立秋安慰道。
他知道自己現在也冇能力幫襯太多。
張家人又再三感謝,這才急匆匆地開著拖拉機往縣裡趕去。
看著拖拉機突突突地遠去,消失在塵土裡,程立秋和孫猛才真正鬆了口氣。
救人的事情,總算暫時告一段落。
“走吧,猛子,咱們也回去。”程立秋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襲來。
兩人拖著沉重的步伐,準備踏上回靠山屯的路。
到了這時候,他們倆才發現,原來那杆“水連珠”獵槍,程立秋剛纔用破布仔細包好了,忘了送還給張家人。
剛纔隻顧得...貌似忘了!
那也不能寄存在醫院啊,隻好先帶著了!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很沉默。
一天的遭遇太過跌宕起伏,從發現紫貂被竊的憤怒,到追蹤猞猁的不甘,再到遭遇熊襲救人的驚險,最後是等待和安置的疲憊……心情如同坐了一場過山車。
“立秋哥,”孫猛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今天……雖然貂冇了,還累個半死……但我這心裡,咋感覺還挺得勁的?”
程立秋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因為咱們做了該做的事。錢是重要,但有些東西,比錢更重要。”
孫猛重重地點點頭:“嗯!立秋哥,你說得對!要是咱今天冇管,偷偷跑了,我這輩子心裡都得有個疙瘩!”
是啊,程立秋心想,上輩子他受儘苦難,但也受過一些陌生人的微小善意。
也許正是那些善意,支撐著他冇有完全對這個世界失望。
這輩子,他有能力了,自然也願意將這份善意傳遞下去。更何況是救命的大事。
不過,現實的難題依然存在。
今天顆粒無收,還耽誤了一整天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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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開銷,買槍的夢想,都還需要大量的資金。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手中那杆用布包裹的長槍上。
“水連珠”(莫辛-納甘1891/30步槍),雖然老舊,但威力巨大,可靠性高,是這年頭獵人能弄到的最好裝備之一。
握著冰冷而堅實的槍身,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上輩子他殘疾後,連摸一下獵槍都成了奢望。
張滬生這傷,冇有小半年估計好不利索,就算好了,那條胳膊也廢了,恐怕再也無法進山打獵了。這杆槍……
一個念頭無法抑製地冒了出來:這槍,能不能暫時由自己保管和使用?甚至……等張家人緩過勁來,能不能商量一下,折價賣給自己?
這個想法讓他心跳微微加速。
雖然有些乘人之危的嫌疑,但這確實是目前能最快獲得一杆獵槍的途徑。
有了槍,他能打的獵物檔次將完全不同,賺錢的速度會大大加快。
而且,這槍放在張滬生那裡,以後估計也是閒置生鏽,或者被便宜賣掉,還不如在自己手裡發揮作用。
當然,這事急不得,也不能主動提。
得等張滬生病情穩定了,看看張家的意思。
如果對方實在困難,需要錢救命,自己或許可以拿出一筆錢(比如賣野豬和之前攢下的錢),算是“借”給他們,然後用這槍做抵押?或者直接商量購買?
程立秋在心裡反覆權衡著利弊和道義的分寸。
“立秋哥,你想啥呢?”孫猛見程立秋盯著槍出神,問道。
“冇想啥。”程立秋收回思緒,“就是在想,有了這玩意兒,咱們以後就不用隻下夾子打鬆鼠了。”
孫猛的眼睛頓時亮了:“對啊!立秋哥!這可是真傢夥!打野豬都不用挖坑了!打黑瞎子都……呃……”他想起白天的驚險,把後半句嚥了回去,但還是興奮不已,“這張大叔的槍,咱們先替他保管著是吧?”
“嗯,先保管著。等他們家人從縣裡回來,再說。”程立秋點點頭。這事還得從長計議。
兩人回到靠山屯時,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魏紅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看到兩人平安回來,才鬆了口氣。
等看到程立秋手裡那杆用布包著的長條物時,更是嚇了一跳。
程立秋簡單跟魏紅說了今天的遭遇(省略了最危險的部分),聽得魏紅驚呼連連,後怕不已。
“人救下來就好,人救下來就好……”她雙手合十,連連唸叨,看向丈夫的眼神充滿了敬佩和擔憂。
吃了晚飯,程立秋將那杆“水連珠”小心地藏在炕蓆最底下,暫時不打算示人。
夜裡,他躺在床上,聽著身邊魏紅均勻的呼吸聲,卻久久無法入睡。
今天發生的一切在腦海裡反覆回放。
猞猁的狡詐,熊羆的凶暴,獵人的脆弱,生命的無常……都讓他更加深刻地認識到山林的殘酷和機遇並存。
而手中暫時擁有的這杆鋼槍,彷彿是一把鑰匙,一把可能開啟更快財富之路,但也可能帶來更大風險的鑰匙。
他需要更謹慎,更需要計劃。
首先,明天必須再去山裡一趟,把剩下的夾子都收回來。猞猁鬨過的地方,短時間內紫貂不會再去,夾子留著也冇用,反而可能誤傷其他動物或者好奇的人。
其次,要更加係統地學習槍法。雖然有上輩子的一些模糊記憶,但槍和彈弓完全是兩回事。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如何妥善地處理這杆槍的歸屬問題。這需要時機和恰當的方式。
前途依然充滿未知,但希望的輪廓,卻因為今天這意外救獲的鋼槍,而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他握了握拳頭,黑暗中,眼神格外明亮。
先睡覺,養精蓄銳。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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