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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漸起,吹黃了山巒,也吹來了收穫的豐饒。程家小院裡的日子,如同窖藏的老酒,在經曆了春夏的忙碌與風波後,漸漸沉澱出一種踏實而醇厚的甘甜。
最顯眼的變化,是兩個孩子。當初那對皺巴巴、隻會吃喝拉撒睡的小肉團,如今已經能滿地亂爬,咿咿呀呀地學語了。姐姐安靜些,烏溜溜的大眼睛總是好奇地打量著世界,小手喜歡抓著父親用邊角料給她削的小木馬,啃得滿是口水。弟弟則是個小炮仗,繼承了父親的好動和孫猛的大嗓門,哭聲響亮,笑聲更是能掀翻房頂,小腿蹬踹得格外有勁,已經試圖扶著炕沿想要站起來了。
魏紅和大姐程立春的身體也徹底調養了過來。海魚的鮮美、山珍的滋養、還有程立秋時不時弄回的蜂蜜和藥材,讓兩人臉色紅潤,身板也結實了不少。魏紅褪去了產後的虛弱,恢複了以往的利落勁兒,眉宇間更多了一份為人母的柔韌和從容。大姐更是像變了個人,臉上有了真切的笑容,說話底氣也足了,再不是當初那個在婆家唯唯諾諾、愁眉苦臉的受氣小媳婦。
看著滿地亂爬、健康活潑的孩子,看著氣色紅潤、笑容滿麵的妻子和姐姐,程立秋心裡那份當家男人的成就感和滿足感,比賣出十棵老山參、打回十船海貨還要濃烈。這纔是他拚死拚活、掙命奮鬥的根由所在。
家裡的生計也進入了平穩而興旺的軌道。山裡的產業,在孫猛、魏建國、王栓柱的打理下井井有條。狩獵不再追求驚險刺激,而是更注重可持續性,下的套子、夾子主要針對繁殖快的野兔、山雞,偶爾碰上的大牲口算是意外之喜。後院的藥材長勢良好,那片試驗的黃芪和黨蔘,眼看再有一年就能見到回頭錢。養的豬肥雞壯,蛋肉自給自足還有富餘。
海上的事業更是驚喜連連。“靠山號”在王隊長和海生的精心操持下,幾乎每次出海都不空手。程立秋定期過去,不僅能運回滿艙的漁獲,更是將航海技術學了個七七八八,已經能在風平浪靜時獨立操縱船隻了。海貨的銷售渠道徹底開啟,縣裡幾家固定的單位食堂和招待所都認準了程立秋提供的“鮮活”招牌,往往是貨還冇運到,訂單就先來了。這條“海路子”帶來的收益,已經穩穩超過了山裡的產出,成為這個家最強勁的經濟引擎。
程立秋也並未因此就荒廢了山裡的根本。他依舊定期進山,有時是巡視套子,有時是采集山貨,有時僅僅是帶著黑豹,在那片熟悉的林子裡走一走,聽聽鬆濤,聞聞泥土和草木的氣息。這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心靈的錨地。隻有腳踏實地踩在這片黑土地上,他才能感到真正的安心和踏實。
他也冇有忘記幫襯他的人。孫猛、魏建國、王栓柱不僅拿到了遠高於從前的分紅,程立秋還出錢給他們家裡都添置了新衣裳,改善了夥食。王隊長和海生那邊,除了約定的分紅,程立秋每次去都會帶上些山裡的特產,蘑菇、木耳、野味啥的,從不空手。他知道,情義和利益,就像船槳的兩葉,缺一不可。
這個小小的團隊,因為他的帶領和慷慨,越發凝聚得鐵桶一般。
晚飯時分,是小院一天中最溫馨的時刻。灶房裡飄出飯菜的香氣,有時是山雞燉蘑菇的濃香,有時是紅燒海魚的鮮甜,有時是簡單卻噴香的小雞燉粉條。魏紅和大姐輪流掌勺,變著花樣調劑夥食。
飯桌就擺在當院,天氣好時還能看著星星。程立秋抱著兒子,看他揮舞著小勺子咿呀學語,魏紅給女兒細心地挑著魚刺,大姐和李厚根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孫猛幾人有時也會過來蹭飯,彙報一下山裡的情況,吹吹牛,喝兩盅小酒,院子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冇有了外界的紛擾,冇有了家裡的糟心事,有的隻是實打實的日子,和越來越紅火的光景。魏紅看著丈夫雖然忙碌卻日益沉穩自信的側臉,看著一雙兒女健康成長,心裡那份踏實和幸福感,滿得快要溢位來。她覺得,自己吃過的所有苦,受過的所有累,在這一刻都值了。
程立秋喝下一口燒酒,看著眼前這幅溫馨的畫麵,心裡同樣充滿了平靜和力量。大家(團隊)和睦,小家安康,這或許就是一個男人,能掙來的最大的體麵。
夜色溫柔,燈火可親。程家小院的歡聲笑語,如同這黑土地上最動人的夜曲,訴說著平凡卻踏實的幸福。
秋深了,霜降過後,山裡的顏色愈發濃烈厚重,像是打翻了調色盤,金黃、火紅、深褐交織,渲染出一幅磅礴而靜謐的畫卷。程立秋站在院門口,望著遠處層林儘染的群山,目光深邃而平靜。
身後的院子裡,傳來兒女咿呀學語的稚嫩聲音,魏紅和大姐輕聲的交談,還有鍋裡燉著的野雞湯咕嘟咕嘟的聲響,交織成最溫暖的人間煙火氣。豬圈裡的豬崽哼哧著討食,雞鴨在圈裡悠閒踱步,後院那片藥材苗在秋陽下依然挺立著最後的綠意。
這一切,安寧,富足,充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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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目光掠過整齊的院舍,肥壯的牲畜,最後落在牆角那幾個專門用來存放海貨的、襯著棉絮的舊木箱上。山與海的印記,如此和諧地共存於這個小院裡,也深深地融入了他的血脈和生命。
曾幾何時,他還是那個隻知埋頭鑽山溝、用命搏食的窮獵戶,最大的願望不過是讓家人吃飽穿暖。如今,他不僅穩穩地守住了山裡的根基,更是憑著一股闖勁和精準的眼光,將腳步邁向了那片更廣闊的蔚藍。
山林賦予了他堅韌的筋骨、獵人的敏銳和對自然的敬畏。而大海,則拓寬了他的視野,錘鍊了他的心性,給了他搏擊風浪的勇氣和擁抱變化的智慧。
山魂與海魄,在他身上交織融合,淬鍊出一個全新的程立秋——他依舊是那個能精準一槍放倒獵物的神槍手,是能辨認最細微獸蹤的追蹤者;但他也成了能駕馭漁船、辨彆潮汐、在風波中沉穩應對的新船主,成了能巧妙運作“山珍海味”、開辟新財路的經營者。
他不再是單純的獵戶,也不再是單純的漁民。他是這片黑土地孕育出來的兒子,卻擁有了征服藍海的雄心。
“立秋,吃飯了!”魏紅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帶著笑意。
“哎,來了!”程立秋應了一聲,最後望了一眼遠山,眼神堅定而明亮。
他知道,眼前的安寧富足並非終點,而是一個新的起點。買船隻是第一步,往後的路還長著呢。他琢磨著,等明年開春,資金再充裕些,或許可以換一條更大更穩的船,可以去更遠的海域,捕撈更值錢的貨色。山裡的藥材種植也可以再擴大規模,試試種植更金貴的品種。甚至,他可以嘗試著把靠山屯和望海屯的資源更深度地整合起來,形成一條真正的“山海特產”供應鏈…
一個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盤旋,清晰而可行。他不再滿足於小富即安,他看到了更遠處更美的風景,並且有信心帶著家人、帶著信任他的兄弟們,一起走向那片更廣闊的天地。
飯桌上,飯菜熱氣騰騰。野雞湯鮮美,新蒸的饅頭暄軟,還有一盤清炒後院自產的青菜。
程立秋給魏紅夾了一筷子雞肉,又摸了摸兒子女兒的小腦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等忙過這陣秋收,我再去趟海邊。”程立秋邊吃邊說,“眼看要入冬了,海上活兒少了,得去看看船保養得咋樣,跟王隊長把今年的賬算清楚。”
魏紅點點頭:“是該去。王隊長一家都是實在人,咱不能虧待人家。”
“嗯,”程立秋扒了口飯,又道,“等年底,咱家也好好熱鬨熱鬨。把猛子、建國、栓柱他們都叫上,還有王隊長和海生,要是他們得空,也請他們來咱屯子看看,吃頓殺豬菜,也讓他們嚐嚐咱地道的山味兒!”
魏紅眼睛一亮:“這個好!咱也儘儘地主之誼!”
一家人說說笑笑,規劃著不久的將來,充滿了對美好生活的憧憬。
吃過晚飯,程立秋拿出那個寫滿了計劃的小本子,就著油燈,又在後麵添上了幾行字。燈光將他的身影投在牆上,顯得堅實而可靠。
窗外,月色如水,灑滿靜謐的山村。遠處的大海,想必也是波光粼粼,潮起潮落,永不停息。
程立秋合上本子,吹熄了油燈。屋裡暗了下來,但他的心裡卻亮堂堂的。
山是他的根,海是他的夢。
根深蒂固,夢想無垠。
腳下的路已經鋪就,並且正向著更遠、更寬闊的地方延伸。
他相信,隻要腳踏實地,心懷敬畏,勇於開拓,屬於他和家人的前程,必將如同那無垠的碧海藍天,浩瀚無邊,充滿無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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