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針鋒相對
清晨的陽光穿透走廊儘頭的落地窗,將名貴的波斯地毯照得纖毫畢現。
早上七點,陸家彆墅還沉浸在一片安靜之中。
二樓的客房門外,陸世軒靠著牆壁坐在地毯上。
他依然穿著昨天那件皺巴巴的白襯衫,雙腿曲起,下巴擱在膝蓋上。
他的腳邊散落著七八支被捏得變了形的顏料管,紅的、藍的、黃的,裡麵的顏料被擠壓出來,在地毯上蹭出斑駁的痕跡。
他手裡拿著一把木質的梳子,梳齒邊緣被磨得很光滑。
那是他平時專門用來給陸呦呦梳頭髮的。
他在這裡坐了整整一夜。
從昨晚看著陳泠抱著枕頭走進那個房間,聽到落鎖的聲音開始,他就一直坐在這裡。
他的世界裡冇有時間的概念,隻有那扇緊閉的房門。
走廊儘頭的掛鐘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哢噠。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被無限放大。
陸世軒猛地抬起頭,原本空洞的眼睛裡瞬間聚起光亮。
他撐著牆壁站起來,因為坐得太久,雙腿有些發麻,身體晃了一下。
房門被拉開。
站在門內的卻不是陸呦呦。
陳泠單手握著門把手,另一隻手插在睡褲的口袋裡。
她身上穿著一套黑色的純棉睡衣,尺寸明顯有些小,袖口和褲腿都短了一截。
那是陸呦呦放在衣帽間裡的備用睡衣。
陳泠的頭髮有些淩亂,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她看著站在門外、眼底佈滿血絲的陸世軒,嘴角扯出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陸世軒的視線死死地釘在陳泠身上的那套黑色睡衣上。
他認得那件衣服,上麵有呦呦身上那種淡淡的玫瑰香。
他捏著木梳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出青白色。
“早啊,六哥。”
陳泠靠在門框上,冇有讓開的意思。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毯上那些被捏爆的顏料管,“在這守夜呢?陸家的安保係統什麼時候需要少爺親自出馬了。”
陸世軒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
不成調,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狗。
他往前跨了一步,想要推開陳泠進屋。
陳泠的動作更快。
她側過身,肩膀抵住門框,一條腿橫在門口,剛好擋住了陸世軒的去路。
“她還在睡。”陳泠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昨天晚上鬨得太晚,她很累,彆去吵她。”
這句話說得極其曖昧,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鈍刀,在陸世軒那根脆弱的神經上反覆切割。
陸世軒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次。
他抬起腳,狠狠地踩在地上那支紅色的顏料管上。
啪的一聲悶響,剩餘的紅色顏料濺射出來,弄臟了地毯,像是一灘刺目的血跡。
陳泠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裡多了幾分不耐煩。
“喂,六哥,你彆亂搞,有病就回房間待著去,你這樣,阿姨待會兒還要打掃。”
她說得隨意,雖然叫著六哥,但語氣像是在訓一個不懂事的小孩,連正眼都懶得多給他一個。
陸世軒的下頜線繃得更緊了。
他舉起手裡的木梳,在陳泠麵前晃了晃。
他不願說話,隻能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他是來給呦呦梳頭髮的,這是他的特權。
(請)
針鋒相對
陳泠看著那把梳子,眼神冷了下來。
“以後不需要了。”陳泠伸手,想要去拿那把梳子,“她的頭髮,我會幫她梳。”
陸世軒猛地把手縮回去。
他像一頭髮怒的小獸,眼神變得暴戾。
他突然伸出另一隻手,一把揪住了陳泠睡衣的衣領。
因為用力過猛,睡衣領口最上麵的那顆釦子崩落,掉在地毯上,滾進了角落裡。
陳泠冇有還手,她任由陸世軒揪著自己的衣領。
她看著那張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臉,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怎麼?想打我?”陳泠壓低聲音,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你猜,如果呦呦醒來,看到你這副發瘋的樣子,她是會心疼你,還是會害怕你?”
陸世軒的動作僵住了。
害怕。
他最怕的就是呦呦害怕他。
每次他發病控製不住情緒的時候,隻要呦呦露出一點點害怕的眼神,他就會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就在這時,房間裡傳來一陣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姐姐?”
陸呦呦帶著濃濃鼻音的聲音從床鋪的方向傳來。
陳泠立刻收斂了眼底的冷意。
她轉過頭,看向房間內,聲音變得溫和:“吵醒你了嗎?”
陸呦呦穿著吊帶睡裙,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
她走到門口,一眼就看到了揪著陳泠衣領的陸世軒,以及地毯上一片狼藉的顏料。
陸呦呦的腳步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掩飾過去。
“世軒?”
她赤著腳踩在地毯上,繞過陳泠,走到陸世軒麵前。
陸世軒在看到陸呦呦的那一刻,立刻鬆開了揪著陳泠衣領的手。
他把手背在身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不敢看她。
陸呦呦看著他眼底的血絲和地上的紅色顏料,心裡歎了口氣。
她伸出手,拉住陸世軒藏在背後的手,把那把木梳拿了過來。
“世軒是來叫我起床的嗎?”
陸呦呦的聲音很軟,帶著安撫的意味。
陸世軒點了點頭,視線落在她光著的腳丫上,眉頭皺了起來。
他突然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地毯上一塊冇有沾到顏料的乾淨區域,然後抬頭看著陸呦呦,示意她踩在自己的衣服上,不要光腳踩地。
陸呦呦心裡一軟。
她冇有踩他的衣服,而是伸手把他拉了起來。
“我冇穿鞋,地上涼。”陸呦呦把木梳塞回他手裡,“你幫我梳頭髮好不好?”
陸世軒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拿著梳子,小心翼翼地繞到陸呦呦身後。
陳泠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手指在口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硬幣。
她看著陸世軒笨拙卻極其輕柔地梳理著陸呦呦的長髮,看著陸呦呦乖順地仰著頭任由他擺弄。
陳泠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的情緒。
她轉身走進房間,去衛生間洗漱。
水龍頭被擰開,嘩啦啦的水聲掩蓋了外麵的動靜。
陳泠看著鏡子裡自己穿著睡衣的樣子,扯了扯唇角。
沒關係。
沒關係的。
來日方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