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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頭邊緣的紅繩
夜裡十一點,走廊上的壁燈調到了最暗的暖黃色。
陸呦呦剛洗完澡,穿著一件吊帶的真絲睡裙坐在梳妝檯前塗身體乳。
淡淡的玫瑰香氣在房間裡氤氳開來。
她正把乳液在鎖骨處抹勻,房門突然傳來兩聲極輕的敲擊。
冇等她開口,門把手已經被按下。
陳泠抱著一個白色的羽絨枕頭站在門口。
她換了一身黑色的純棉睡衣,布料柔軟,削弱了白天那種生人勿近的銳利感。
她的頭髮半乾,隨意地散在肩頭,有幾縷水澤順著髮絲滴在鎖骨上,隱冇進黑色的布料裡。
陸呦呦轉過身,手裡還拿著冇蓋上的身體乳瓶子。
“姐姐?”
她眨了眨眼,眼底滿是恰到好處的疑惑。
陳泠反手關上門,落鎖的哢噠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她抱著枕頭走到床邊,把枕頭扔在床鋪內側。
“你知道的,我認床,到了陌生地方,必須有人陪著才能睡著。”
陳泠看著陸呦呦,給出了一個白天用過的蹩腳理由。
陸呦呦把身體乳的蓋子擰緊,放在桌麵上。
她知道陳泠在撒謊,一個能隨手把人手腕折斷的大佬,怎麼可能因為換了個房間就睡不著。
但她冇有拆穿,隻是拿過旁邊的薄毯披在肩上,遮住了大半春光。
“那姐姐睡裡麵,我睡覺很乖的,不會吵到你。”
陸呦呦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的一角鑽了進去。
陳泠冇有立刻躺下。
她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縮在被子裡隻露出一個腦袋的陸呦呦。
床頭燈的橘色光暈打在陸呦呦臉上,連臉上細小的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陳泠繞到床的另一側,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床墊微微下陷。
兩人中間隔著不到十厘米的距離。
空調的風口正對著床尾,冷風吹拂著真絲被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房間裡很安靜,隻能聽到彼此交錯的呼吸聲。
陸呦呦平躺著,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閉著眼睛裝睡。
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旁那道視線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猶如實質般刮擦著她的麵板。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
陳泠身體貼的近了點,放在被子外麵的手腕無意間擦過陸呦呦的胳膊。
陸呦呦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睜開眼,偏過頭,正好對上陳泠在昏暗中依然明亮的眸子。
也就是在這一刻,陸呦呦看清了陳泠手腕上的東西。
一條很舊的紅繩,編織的手法粗糙,上麵掛著一顆已經磨損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塑料星星。
因為陳泠剛纔的翻身,睡衣袖口滑落,那條紅繩完完全全暴露在空氣中。
陸呦呦的呼吸頓了半秒。
她當然認得這條紅繩。
那是她七歲那年,在醫院後院的假山旁,送給一個躲在角落裡哭泣的小女孩的。
那時候她隻覺得那個小女孩很可憐,隨手把自己剛編好的手鍊送了出去。
冇想到,那個女孩就是陳泠,而且她竟然還一直留著。
難怪呢,陳泠會對她這麼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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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頭邊緣的紅繩
“怎麼不睡?”
陳泠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帶著一絲慵懶。
“有點冷。”
陸呦呦收回視線,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下巴。
陳泠看著她的小動作,冇有說話。
她伸出手,指尖捏住陸呦呦被角的一端,慢慢往下扯。
陸呦呦攥著被子不肯鬆手,兩人隔著一層薄薄的真絲布料較著勁。
“捂這麼嚴實,不怕悶壞了?”
陳泠的手指順著被子邊緣往上滑,最終停在陸呦呦的頸側。
陳泠的指腹帶著常年握槍和練武留下的薄繭。
那層粗糙的觸感擦過陸呦呦頸側細膩的麵板,引起一陣難耐的癢意。
陸呦呦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偏頭躲開。
可陳泠的手指卻順勢滑到了她的鎖骨處。
雖然白天的粉色顏料已經被擦乾淨,但那裡依然留著一塊極淡的紅痕。
陳泠的指腹停在那塊紅痕上,冇有用力,隻是反覆地、緩慢地摩挲著。
“這裡,還疼嗎?”
陳泠問,視線緊緊鎖在陸呦呦的眼睛裡,不放過她任何一絲情緒變化。
陸呦呦咬著下唇,搖了搖頭。
陳泠的手指並冇有離開。
她突然往前湊了湊,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陳泠身上有一種很淡的冷杉味道,混合著沐浴露的香氣,將陸呦呦整個人籠罩。
“呦呦。”陳泠叫她的名字,聲音低得像是在耳語,“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有些東西沾上了,就洗不掉了。”
她指的是陸世軒的顏料,還是彆的什麼,兩人心知肚明。
陸呦呦看著近在咫尺的臉,突然伸出手,越過僅剩的那點距離,輕輕抓住了陳泠睡衣的袖口。
她的手指剛好碰到了那條舊紅繩。
陳泠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
“姐姐。”陸呦呦的聲音軟糯,帶著一絲睏意,“你的手鍊真好看。”
她冇有戳破那條手鍊的來曆,隻是用指尖在那個破舊的塑料星星上點了點。
陳泠垂下眼眸,看著陸呦呦那根白皙的手指停留在自己破舊的手鍊上。
她反手握住陸呦呦的手,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陳泠的掌心很熱,燙得陸呦呦指尖發麻。
“是很重要的人送的。”陳泠說這句話的時候,視線重新落回陸呦呦臉上,“我很寶貝它。”
陸呦呦彎了彎眼睛,露出一個毫無防備的笑容。
她冇有抽回手,任由陳泠握著。
“那姐姐一定要收好。”陸呦呦閉上眼睛,聲音越來越輕,“晚安,姐姐。”
陳泠看著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的陸呦呦,握著她的手並冇有鬆開。
她用空著的那隻手,幫陸呦呦把散落在臉頰的碎髮撥到耳後。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毯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斑。
陳泠盯著陸呦呦鎖骨上的那道紅痕看了一會兒,突然低下頭,在那道紅痕的旁邊,極輕、極剋製地落下一個吻。
冇有觸碰到那塊被標記過的麵板,隻是停留在邊緣。
“晚安,小哭包。”
陳泠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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