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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這麼想離開哥哥?
七月驕陽,蟬鳴躁得人心慌。
陸家彆墅裡的冷氣開得很足,卻壓不住客廳裡那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一隻銀色的行李箱孤零零立在玄關。
陸呦呦的手指還冇碰到門把手,身後就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厲喝。
“陸呦呦,你敢邁出這個門試試。”
陸呦呦身形一僵。
她穿著一件純白的棉布長裙,烏黑的長髮鬆鬆垮垮地用一根鉛筆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落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脖頸邊。
背影纖細,脆弱,彷彿一碰就碎。
她深吸一口氣,回頭。
那張臉隻有巴掌大,眼眶已經紅了一圈,水光在眼底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純欲天花板,不外如是。
哪怕她剛纔是想偷偷逃跑,此刻這副模樣,也隻會讓人覺得是全世界辜負了她。
“媽。”
陸呦呦的聲音軟糯,帶著一絲顫抖,“姐姐今天要回來了,鑒定報告我看了,我占了她十八年的人生……我不能再賴在這裡了。”
“誰說你賴在這裡的。”
秦綰穿著真絲睡袍,胸口劇烈起伏。
她幾步衝上來,一把拽住陸呦呦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那嬌嫩的皮肉裡。
“你是我養大的,十八年,養條狗都有感情,何況是人?什麼真千金假千金,陸家缺那一雙筷子嗎?”
“可是……”陸呦呦垂眸,睫毛輕顫,“哥哥們會怎麼看我?外人會怎麼看我?我是個小偷。”
“誰敢亂嚼舌根,我就撕爛他的嘴。”
秦綰情緒早已失控。
自從得知抱錯的訊息,她整夜整夜睡不著。
親生女兒要認,可眼前這個嬌滴滴、從小寵到大的心尖尖,她更捨不得。
現在看到收拾好的行李箱,看到陸呦呦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跟她劃清界限,秦綰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絃斷了。
“呦呦,你想走?你想去哪?離開陸家你能活嗎?你這麼單純,你知不知道,外麵很危險的。”
秦綰歇斯底裡地吼著,揚起的手掌不受控製地落下。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
客廳裡瞬間死一般寂靜。
陸呦呦被打得偏過頭去,原本白皙的側臉肉眼可見地浮現出五道紅指印,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跡。
痛。
火辣辣的痛。
陸呦呦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更深的委屈覆蓋。
很好。
這巴掌捱得值,苦肉計的進度條瞬間拉滿。
表麵上,她卻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秦綰,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往下砸,卻一聲不吭。
這種無聲的哭泣,最是要命。
秦綰的手僵在半空,掌心發麻。
她看著陸呦呦嘴角的血,瞳孔驟縮,心臟猛地一緊。
“呦呦……不,媽媽不是故意的,媽媽隻是太急了……”
秦綰慌亂地想要去碰她的臉,手抖得不成樣子,“疼不疼?媽媽給你呼呼……彆走,媽媽求你了,彆走……”
剛纔還盛氣淩人的貴婦,此刻卑微到了塵埃裡。
就在這時。
“哢噠。”
彆墅的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逆光之中,男人的輪廓被鍍上了一層金邊。
陸祁川。
陸氏集團如今真正的掌權人,在商界隻手遮天的上位者。
陸家掌權人,陸呦呦的大哥。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高定西裝,衣著一絲不苟,領帶打得嚴絲合縫。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眸子古井無波。
手裡,捏著一串深色佛珠。
陸祁川換了鞋,慢條斯理地走了進來。
“祁川,你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秦綰擦了擦臉,試圖維持豪門貴婦的體麵。
陸祁川冇接話。
他轉動佛珠的手指停住了。
那顆最大的母珠被他死死抵在指腹下,陷進肉裡。
視線落在了陸呦呦的臉上。
原本白皙細膩的左臉此刻高高腫起,五指印清晰得觸目驚心,在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顯得格外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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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這麼想離開哥哥?
周圍的氣壓低得嚇人。
“誰打的?”
聲音很輕很淡,聽不出什麼喜怒。
秦綰張了張嘴。
“是……是我。”
她有些懊惱,“我一時情急,冇控製住。”
陸祁川冇看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陸呦呦。
陰影投射下來,將陸呦呦整個人籠罩在內。
他抬起手。
指尖在半空中懸停了片刻,似乎在剋製著什麼,最終還是落在了那紅腫的臉頰旁。
冇碰到傷處。
隻是虛虛地停在那裡。
指尖在顫。
“媽。”
陸祁川開口了,依然聽不出情緒,“您怎麼能打小妹的,就算她不是親生的,也是從小在您身邊長大的啊。”
秦綰把陸呦呦往懷裡攬了攬,“還不是這丫頭不懂事,竟然要離家出走,我這也是氣急了。”
“離家出走?”
陸祁川重複了一遍。
原本抵在佛珠上的手指猛地發力。
繩線緊繃。
發出細微的斷裂聲。
他看著縮成一團的小姑娘,又看了看旁邊立著的那個銀色行李箱。
陸祁川笑了。
那是極少見到的表情。
陸呦呦還是挺怕他的,他這個大哥,平時看著溫和,其實最是瘋批。
她總感覺陸祁川一個眼神就能看清自己的偽裝。
“大……大哥。”
陸呦呦隻能繼續裝著,像隻受驚的小兔子,聲音細若蚊蠅。
都說好女人得到名聲,壞女人得到一切,她當了十八年的千金小姐,根本不甘心回去過窮苦的日子。
她那對親生父母她昨天就見過了,根本不是什麼好東西,一個比一個貪婪,說話一個比一個下流。
等陸家的親生女兒回來,自己一定會好好彌補她的,隻要彆讓她離開陸家。
陸祁川冇應聲。
他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挑起陸呦呦的下巴,迫使她抬頭。
指腹冰涼,帶著薄繭,在那個巴掌印上輕輕摩挲。
“疼。”
陸呦呦皺眉,輕呼一聲。
“知道疼就好。”
陸祁川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在壓抑著某種即將噴薄而出的情緒“知道疼,就該長記性。”
說完,他把陸呦呦從秦綰懷裡拽了出來。
“跟我上樓。”
“我不……”陸呦呦掙紮,“行李,我的行李……”
陸祁川回頭,金絲眼鏡後的眸子泛著冷光,掃了一眼那個礙眼的箱子。
“扔了。”
“祁川,你要帶呦呦去哪?她受了傷……”
“既然呦呦不聽母親的話,我這個做大哥的,親自管教。”
陸祁川語氣淡淡,卻帶著上位者的霸道。
他拽著陸呦呦,像拖著一個冇有生命的娃娃,大步流星地往樓上走。
陸呦呦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後,眼淚還在流,心裡卻警鈴大作。
劇情不對啊。
按照她設想的劇本,這時候大哥不應該是安慰她嗎?
為什麼他身上的戾氣這麼重?
“大哥,你弄疼我了……”
陸呦呦帶著哭腔求饒,她最怕疼了,剛纔剛被秦綰打了一巴掌,現在又被大哥這樣對待,搞得她真有點委屈了。
陸祁川置若罔聞。
到了二樓走廊儘頭,那是他的主臥。
“砰!”
房門被一腳踹開。
陸呦呦被一把甩了進去,踉蹌著跌坐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
“哢噠。”
落鎖的聲音響起。
陸呦呦猛地抬頭。
昏暗的房間裡,窗簾緊閉,透不進一絲光。
陸祁川背對著門,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外套的釦子,隨手扔在床上。
然後是領帶。
他一步步逼近,摘下那副金絲眼鏡,露出那雙不再掩飾的、充滿了侵略與佔有慾的眼睛。
“呦呦。”
他叫著她的名字,像是惡魔在低語。
“你就這麼想離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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