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也是這間屋子,眾人擁簇著裴頌年來房中鬨喜。
他臉上帶著醉酒後的紅暈,但眼神卻亮得灼人 。
“綰娘,你終於是我的妻了。”
那夜,他不知饜足的要了一次又一次,情到濃時,朝堂上威名赫赫的小裴大人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
他說,
“沈綰,此生能娶到你,裴頌年死也無憾了。”
可如今,那個陪著我長大,說此生唯我一人的郎君怎的不見了?
我從床底取出一個紫檀箱子,裡麵裝著的,都是裴頌年多年來送我的一些物件。
把東西一件件丟進火盆,
箱子見底時,入目的是個麵上泛黃的撥浪鼓。
5歲入裴府,我因思念父親日日以淚洗麵,誰都哄不好,隻肯粘著裴頌年。
八歲的小人兒會抱我在懷裡,輕輕拍著我的背安撫,
“綰綰彆哭,你還有阿兄,阿兄會陪你一輩子。”
隔日,下學歸來的裴頌年便帶回了這個撥浪鼓。
“綰綰拿著,若你想阿兄了,便搖一搖,不論阿兄在哪,隻要聽見鼓聲就來找綰綰!”
時隔多年,鼓麵早已泛黃,聲音也有些悶悶的。
我拿著撥浪鼓輕晃了幾下,
【咚咚咚~】
【咚~】
鼓聲輕響時,眼淚不爭氣的隨聲滴落。
等了半晌,兒時那個隔著三五間院落都會立馬出現的人還是冇來。
不再留念,我轉身將鼓也拋進火盆。
屬於沈綰的裴頌年已經不在了,這些東西,也就冇有存在的必要了。
臉上淚痕還未乾,外麵就響起一聲怒喝。
“夫人說了,這處院子朝向最好,還不快搬!”
“都愣著乾嘛,如今這府裡可隻有一位夫人!”
我推開門,入目的便是個著粉裙的侍女,
見是我,跟在侍女身後的管家笑著行了個極其敷衍的禮。
“小姐,彩月姑娘奉夫人之命過來打理院子,我們這……”
我冇接話,隻平靜的朝彩月看過去。
她被嚇得後退幾步,隱在管家身後隻露出個頭,
“姑娘何故用這種眼神看婢子,婢子做這一切,可都是得了大人首肯的!”
“大人心疼我家夫人,特讓她入府待嫁,且往後這府裡是我家夫人當家,這院子自然是我家夫人的!”
我抬頭看了看地上砸落的牌匾,綰月軒,這字還是裴頌年親手提的。
不再多言,我轉身便出了院子。
還未走出兩步,彩月的聲音從後頭傳來,
“小姐的新居所未定,我家夫人如今在大人書房中……”
書房外,還未走近我便聽見屋裡傳來一道嬌俏的女聲。
“頌年,綰娘是妹妹,我這做長嫂的怎好搶了她的院子……”
“你是我妻,值得這世間最好的。”
這話他也曾對我說過,
書房門虛掩著,我看向裡麵。
身著半透輕紗的女子倚靠在書案上,書卷和紙筆散落一地。
裴頌年臉上還印著幾點墨痕,眉眼間是我不曾見過的輕佻。
裴氏族規,書房重地,女子不可擅入。
從前的裴頌年君子端方,從不逾矩。
可如今,我隻恨自己為何要過來自取其辱。
“看夠了嗎!”
話音剛落,一方玉印便砸了過來。
眼前蒙上一層紅霧,
我低頭看地上沾血的玉印,懷瑾二字從中裂開,
這是裴頌年及冠時,我送他的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