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殊從門口逃脫,正巧春生領著兵馬司指揮使施崇光過來,與耿殊迎麵碰上。
春生瞪大眼睛,指著耿殊喊:“施大人,就是他!那個逃犯!”
施崇光方纔聽春生說殺害工部侍郎幺女的逃犯在這裡,起初他還冇當真。
因為這案子積壓了有段時間,凶手不曾露麵,他們也不知道凶手是何模樣姓名。
但袁侍郎一直施壓,施崇光純粹是奔著瞎貓碰上死耗子來的。
冇想到剛來聚福堂,就看見一個體型健壯的男人奪門而出。
這定是有鬼了!
“給我抓住他!”
施崇光吩咐著身後的五六個弓兵,直追著那耿殊而去。
耿殊身姿靈巧,幾個跟頭的功夫越過牆頭,一下子就冇了蹤影,急得施崇光直跳腳,自己也追了去。
聚福堂裡裡外外的人都驚呆了,程方好站在這邊看,不由得問:“師父,能抓住嗎?”
秦彰緊皺著眉冇說話,隻盯著那幾人離開的方向。
聚福堂內的食客經此一遭,也是匆匆吃了飯菜離開。
“兵馬司抓人了,咱們還是趕快回去吧。”
不消一刻鐘,聚福堂的人就走了個乾淨。
秦彰這才轉身回去,叫了還在外看戲的夥計。
“都彆看了,關好門窗,把裡麵收拾乾淨,今兒個你們都早些回去,明早……”
秦彰頓了頓。
“明日先不用來,等我通知。”
他隻怕明日這聚福堂是冇辦法開業了,得等這陣風頭過去。
回了灶房,程方好在小馬紮上坐下。
“師父,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秦彰抽刀片著川椒羊肉,聞言笑了聲。
“懲惡揚善,算什麼麻煩?你也彆想太多,一切都有師父,你先把你看到的事情告訴我,春生一個人應付不了,到時候若有人來傳喚我過去,我也好早做打算。”
程方好點頭,仔細說了下耿殊的資訊。
因為接觸時間較短,她瞭解的也不算多,如果想要知道清楚點,就必須再多接觸。
隻是程方好這能力從不現於人前,她也就歇了心思。
秦彰大概明白了。
到了宵禁的時辰,街上已經徹底安靜了下來,隻餘風雪吹過的聲音。
晚上又開始下雪了,秦彰將川椒羊腿給弄下來,切成一片一片的。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
留在聚福堂的夥計過去開門,瞧見了外麵的人,神色大驚。
那人從馬車上下來,身後有人撐著把黑傘,他微微低頭,眉眼清雋疏離,眉心一顆紅痣,生得是一副慈悲相。
“這位是大理寺卿江觀棋,來此問些關於凶手的事情。”
年輕的男人說著,夥計一個激靈。
兵馬司在一個時辰前就把耿殊抓住,扭送到了大理寺。
接手這案件以來,還是頭一回有了實質性的突破,江觀棋便親自來找聚福堂報案的人。
夥計引著江觀棋進去,“掌櫃,大理寺江大人來了。”
秦彰心裡咯噔一下。
他原以為會是施崇光過來,冇想到是大理寺的人。
幾月前京師戒嚴,就是因為袁侍郎的女兒慘死,這案子秦彰聽了一耳朵,看來現在是從兵馬司移交到大理寺那邊辦理了。
程方好也聽到是大理寺來人,她站起身,有些侷促。
秦彰瞥見江觀棋身後的春生,抬頭乾笑兩聲。
“原來是江大人,請進。”
江觀棋抬步進去,打量著聚福堂。
這店鋪是近一年開起來的,因為手藝不錯,倒是有些名氣。
大理寺不少人都來這邊吃過飯,江觀棋倒是頭一回,還是因為這兩樁命案。
他坐下來,秦彰不敢坐了,就去一邊,拍了拍程方好的後背。
“你先回後院休息吧。”
江觀棋聞聲抬眸,注意到燈火下沉默的姑娘,以及她那雙特殊的眼睛。
“都坐下一起聽聽吧,還有那些夥計,也都彆急著走。”
他溫聲打斷,語氣不容置喙。
見江觀棋不讓程方好走,秦彰也冇再多說什麼,怕引起江觀棋懷疑。
程方好也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什麼都不用說,該講的已經全都告訴給秦彰了。
“坐吧,不必緊張。”
江觀棋臉上掛起溫和的笑,驅散了方纔那點冷漠。
程方好豎起耳朵,她看不見,隻能憑著聲音朝那個方向看去。
這位江大人,倒不像其他官員那樣頤氣指使。
大理寺卿,可是個大官呢。
秦彰坐下來,就聽江觀棋身邊的方旗山問:“我聽說,是你讓這個叫春生的小夥計來報案的?”
“是。”
江觀棋聽著方旗山的審問,眼神帶著審視,他將秦彰所有的表情儘收眼底。
“你如何知道,耿殊就是殺害西郊張姑娘還有袁侍郎幺女的凶手?”
方旗山繼續追問。
秦彰訕笑一聲解釋。
“這兩個案子,我也是聽街坊鄰裡說的,晚間耿殊來我們店內吃飯,正好有食客說起袁侍郎愛女遇害一事。”
“耿殊表現得十分奇怪,我特地觀察了他一會兒,他對這件事的在意程度跟彆人不一樣,而且他一雙手用黑布纏住,我去看了,他遮住右手虎口,但露出的食指和拇指外側卻有很多繭子,一看就是經常握刀的人。”
“我就猜嘛,時常握刀之人,不是屠夫便是仵作,我來到京師經營聚福堂已經一年了,後廚的肉有一些就是從屠夫那邊買來,所以對他們十分瞭解,耿殊看著臉生,我才起了疑心。”
要是仵作,秦彰扯了扯唇角,不需他說,江觀棋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來是這樣。”
方旗山似乎很輕易地就被說服了,臉色也柔和許多。
秦彰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他抬頭,好奇地問:“那人真是殺害張姑娘和袁姑孃的凶手?”
方旗山微微一笑:“人已經抓到了,具體細節我不便多說,在案子出結果之前,聚福堂所有人都不要離開京師。”
他起身,秦彰也跟著站起來,將人送到門口。
“風雪大,不必送了。”
江觀棋回眸,還是那樣客氣疏離,上了馬車。
秦彰長舒一口氣,趕緊把門給關上。
馬車上,江觀棋掀起簾子。
“方旗山,叫幾個信得過的,在暗處盯著點聚福堂。”
方旗山連忙應下,卻又疑惑:“大人,您懷疑聚福堂的秦掌櫃是凶手嗎?”
他方纔問的時候,秦彰對答如流,看著也不像是心裡有鬼的樣子。
江觀棋冇說話,隻是讓人駕著馬車離開。
須臾,方旗山才聽見江觀棋又開了口。
“春生冇什麼心眼,你若有心,可以旁敲側擊,找他打聽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