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燈籠花了二十多兩銀子,攤主還送了兩個鐘馗麵具。
祁雲驍自是不肯戴的,奚棠幾番逼迫未果。
倒是任江平,奚棠隻說了句“元夕嬉遊該當有些意趣”,便任她笑鬨著給自己戴上麵具繫上了繩,另一個麵具,則是被翠柳戴在了雁翎臉上。
祁雲驍見任江平出手闊綽,也從未像京中其他公子哥那般鄙夷自己,便漸漸放開了心懷。
他吩咐侍從去買了些小吃,同奚棠和翠柳分食著油紙兜包著的糖球,又在前麵開路的任江平肩上拍了一巴掌。
“任兄,你吃不?”
任江平瞧了一眼自己肩頭沾上的糖霜,又瞧了一眼笑得燦然的奚棠,她正看著街邊二樓醉酒扯著嗓子吟詩的文生,才頷首答道。
“我不喜甜,多謝。”
祁二的示好自討了冇趣,撇了撇嘴,丟了一顆進自己嘴裡鼓著腮幫子嚼了起來。
越靠近永寧門,人便越發的多,更有許多與任江平同樣頭戴鐘馗麵具的人在街上晃悠,令奚棠忍不住打趣說道。
“滿街的鐘馗老爺,小鬼怕是不夠分了。”
正當此時,鼇山下的露台上忽而鑼鼓喧天,街上行人蜂擁上前,奚棠幾人也隻得隨波逐流,被推向了露台下麵。
翠柳原本死死挽著奚棠手臂,可人實在太多,身量纖小的翠柳喊了幾聲小姐,就被人群“吞”了。
奚棠從前也趕過廟會燈會,卻從冇去到過百姓聚集的地方。
轉眼之間,幾個熟悉的麵孔都瞧不見了,身邊人或是叫好,或是咒罵,或是大笑,奚棠手中提的兔燈也被擠斷了,霎時間便被十幾雙腳踩得稀爛。
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奚棠,心中竟莫名生出了一絲恐慌。
“翠柳!祁二!”
即便放聲呼喊,喊聲甚至連自個兒都聽不大見,無措之際,奚棠下意識叫了一聲任江平的名字。
肩頭忽而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握住,奚棠第一反應是有登徒子趁亂輕薄於她。
原本柳葉似的彎眉擰成了個倒八,奚棠抬起怒目看去,卻霎時鬆開了眉心。
他今夜穿著與街上大多男子無異,玄色的襴衫,猙獰的麵具,掉進人堆裡壓根認不出。
但聞見他身上的鬆香味,仰視看著他那讓奚棠頗有印象的下巴,便知道他是誰了。
在第一遭去將軍府被任家二嫂拉扯,倒進任江平懷裡時,她也是這般抬起頭,細細欣賞了好一番。
線條利落,看著清清冷冷,劃至頸間。
他的呼吸清淺沉穩,並未因人群躁動而躁動,喉結不經意間輕輕滾動,像落雪時微動的山尖。
身後人逼近,她的鼻尖幾乎碰觸到他微涼的肌膚。
奚棠覺著心中的慌亂躁怒瞬間被另一種陌生的情愫所取代,卻並未延緩她加促的心跳。
任江平的手臂橫起,把推搡奚棠的人隔開,垂眼同她說了一句。
“我在。”
說來也怪,明明周圍吵嚷得連自個兒說什麼都聽不清,這兩字卻彷彿切實鑽進了奚棠耳朵裡。
不知緣何,奚棠不敢再與他相視,挪開了眼。
可即便視線不再糾纏,身子卻隻能與他緊緊貼在一起,奚棠認命的揪起他前襟的布料,把臉貼了上去,任由他護著自己繼續前行。
任江平側過身,一手攬著她,一手橫在她身前,似是在人山人海之中築起了一座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