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
奚棠稟明她所說之人是任家的任江平後,還冇待細說,奚夫人當即便一口否決。
“我們奚家世代書香,你爹如今又是朝中重臣,婚姻大事豈可兒戲!”
奚棠見奚夫人不由分說便否了她的提議,暗中撇了撇嘴。
奚夫人是正經的官家嫡長女出身,出嫁後便掌了家,奚鶴愛重她,在奚家除了祖母,也冇人敢駁她的意思。
奚蓉嫁得不好,儼然成了奚夫人的心病,是以在奚棠的婚事上,她是又急又怕。
祖母清了清嗓子,出言問道。
“窈窈是個有心思的孩子,不若聽聽她中意任家兒郎的因由。”
奚夫人略收起強硬的臉色,轉而同老夫人話道。
“娘,那任家男丁戍邊多年,府上隻餘一眾女眷,家不成家,絕非良配啊。”
楊氏挑了挑眉,眼角的皺紋展開又聚上。
“話也不能這麼說,我與詹太君有些交情,任家那幺子幼時我是見過的,是個好孩子。”
奚棠聽祖母幫腔,便順勢插上了嘴。
“娘,女兒是最好躲懶的,任家女眷雖多,卻大多都是平輩。”
“女兒雖不濟,卻能沾孃家的光,任家有兵權,京中卻無實權,有爹孃在,任家人巴結我還來不及,又怎會有人想不開來尋女兒的麻煩?”
“爹現在身居要職,我又是奚家最後一個待嫁的女兒,我的婚事牽扯良多,多少雙眼睛盯著。”
“我隻想著,婚後能讓爹孃少為我煩憂,任家有何不好?既不少風光,又無關黨爭,前朝不給爹惹眼,後宅不用娘貼補。”
奚棠是出了名的牙尖嘴利,一番話說得奚夫人想反駁,都不知從哪一句駁起。
“你……”
奚夫人剛開口,就見奚鶴扯著袍子邁進了門,連忙起身喚道。
“你來得正好,快聽聽你閨女……”
哪知奚鶴一擺手,站上了奚棠身側。
“我倒覺著,窈窈的考量有些道理,這任靖久不在京,無人拉攏,門楣也不低,嫁過去總不會吃苦的。”
奚棠見父親履了諾站在了她這邊,又開始以退為進。
“祖母,娘,所謂議親議親,又不是說就此定下了。”
“我暫且隻是覺著他與我年齡相仿,家世相當,尚不知他性情如何。”
“況且我聽說,他一直為兄長守喪,任家願不願議這門親,還是兩說。”
奚夫人聽奚鶴這麼說,隻得把眼神又瞟向了楊氏。
楊氏雖老邁,也已禮佛多年許久不過問前朝家事,卻是個資曆深厚的通透之人,奚夫人有什麼拿不定主意的事,時常會來問詢楊氏意見,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楊氏撥弄了兩下手中珠串,思忖了片刻緩緩開口。
“我與詹太君久未會麵了,也不知她身體康健與否,不若先給將軍府遞個拜帖,窈窈陪我去探一麵老姐姐罷。”
老夫人話語上好說一半留一半,說定的事辦起來卻十分爽利。
拜帖當日差人送過去,次日便有人送來了回帖,說是貴客臨門不勝歡喜,詹太君要著人備一套席麵,三日後靜候奚楊氏攜媳孫登門。
奚夫人是個深受封建教條觀念影響的女子,半生來也隻忙碌於後宅,不懂那些黨派紛爭。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她雖覺得奚棠親自開口選夫這事頗有離經叛道之嫌,但那日聽她言之鑿鑿三兩句說了此樁婚的利弊,回去細想了想竟覺得有些道理。
一轉眼已到了約定的日子,奚夫人早早就把奚棠叫來了自己房中,叫身邊嬤嬤依她的意思為奚棠調整衣飾妝容。
“還是方纔那件嫩粉的褙子好,給小姐換回去吧,再就是這口脂的顏色太俗氣了,一會要去將軍府用午膳,脫了色也失體統,擦了換個淺些的。”
“這隻梅花小釵倒是秀氣,其餘的首飾不必再添了,莫叫人家覺得咱們愛顯富似的。”
折騰了一個多時辰,奚棠腰痠得很,試圖勸母親就此收手。
“娘,我們不過就是過府做客,又不是正式與任江平相看,犯不上用如此心思吧?”
奚夫人上手扯了扯奚棠袖口的褶皺,口中唸叨。
“你懂什麼?越是去這種門楣相當的人家做客,越不能叫人家尋著錯處。”
“出門在外,你的臉麵就是奚家的臉麵,前陣子你剛在飛英會上鬨了一出,若不好生妝扮妝扮,豈非叫人覺得我奚家的幺女養得一無是處?”
“我可提前同你說清楚,詹老太君可非同一般老嫗,就連官家同太後召見她也是要看座的,你腸子裡那點彎彎繞繞,在人家眼裡就如同兒戲。”
“不管這婚事成與不成,也不能在老太君麵前失了體統。”
奚棠被奚夫人念得腦仁疼,連連告饒又再三保證。
“女兒謹遵母親教誨!定不在任府顯露真麵目!”
巳時三刻剛過,奚家兩架馬車停在了將軍府門前,奚棠先行下了車,又連忙去前麵車架前攙扶祖母同母親。
叫人意外的是,詹老太君竟真如信中所說一般,拄著柺杖親至門前迎接楊氏。
奚棠打記事起,祖母便總是持著笑慢悠悠的說話走路,前些年奚府跑了一次水,楊氏也是緩緩的走,還見人便勸莫慌莫急莫傷著。
不過這會兒,楊氏見了詹太君出迎,神情頗為激動,竟還小跑了兩步。
兩個老嫗的手握在一處,鬆了又緊,緊了又鬆,楊氏先行含胸拜了一禮。
“老姐姐,這是妹妹的不是,這麼些年深居簡出,也不曾想著多來看看姐姐。”
詹太君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叫人稱奇的是,她臉上溝壑褶皺卻不多,當得起一句鶴髮童顏的讚歎。
尤其是那一雙眼睛,不同於楊氏眼裡的渾濁,澄澈而明亮。
“語琴,你言重了,你我都這把年紀了,哪裡還有心力到處走動。”
“年輕時不懂,現下老了才明白,有些情誼,擱在心底,遠比時常維繫要珍重得多。”
詹太君的話說得楊氏幾欲落淚,奚棠連忙給祖母遞上了帕子,楊氏這才拉過孫女兒的手,向詹太君引見道。
“這是我家小孫女兒,單字一個棠,海棠的棠,後麵的是我兒媳書蕙,你們都快過來,拜見老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