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蓉自她夫君口中得知奚鶴今日休沐在府,便特地挑了這日回來,想叫父母幫她拿個主意。
卻不料也是趕巧,宮裡的淑妃娘娘,曾經的奚家大小姐奚芊今兒思念母親,早膳時向陛下請了恩旨,召了奚夫人進宮敘話。
奚蓉左等右等,久久不見父親來見她,便尋來了後院,恰好聽見奚棠末了的幾句話,沉著臉邁進了門。
“門當戶對?你連五皇子的臉麵都下,我還當你是心氣更高,想進宮同大姐作伴呢。”
奚棠見了奚蓉,也不覺意外,用書卷敲著手心,似笑非笑的與她對視。
“今兒回來,可是因著在方家又受了什麼屈?亦或是想打打牙祭?”
方家便是奚蓉夫家,自她嫁過去,方家老太名義上說奚蓉是官小姐出身,不懂勤儉持家,一直把著家中大小事,就連每日做什麼吃食,都得親自把關。
奚蓉嫌方家飯食簡陋,回奚府貪個嘴,也是常有的事。
奚蓉懶得同奚棠鬥嘴,剜了她一眼便向著奚鶴去了,口中拖著長音哀切的喚了聲爹爹。
奚蓉雖不比奚棠聰慧討喜,卻也是奚鶴手背的肉,況且這婚事還是他自個兒為奚蓉選的,如今奚蓉夫家就算羅亂事再多,他也不能放手不管。
“蓉兒,你婆母本就計較,你也該少往孃家跑,省得平添事端。”
奚蓉苦著臉,在奚鶴旁邊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攥著帕子的手在茶案上輕拍了一響。
“她昨日同我商議,欲為方傑納妾。”
此話一出,奚鶴也立時惱了。
“方傑可是應承過我的,官不至六品絕不納妾,他眼下才至從六品,怎得就急於食言了?”
奚蓉絞著帕子,垂眸咬著唇,低聲為夫君辯解。
“他……並無此意,他念著我們奚家的好,我們二人之間並無嫌隙,隻是我們成婚數載,卻始終冇有……”
“爹爹是知道方傑為人的,他最是感念老母漿洗縫補供他讀書,孝順得很。”
“婆母待我越發的刻薄,也是因著我冇有給他們方家續上香火,這才……”
奚棠聽到此處,不由出言說道。
“姐夫一向文弱,冇有子嗣也未必是二姐的錯,不若找個名醫為姐姐姐夫調養一番,不必急著納妾。”
奚蓉臉上一熱,抬手揮著帕子驅趕。
“你個冇出閣的姑孃家,如何輪的上你來為這事出謀劃策了,你先出去逛逛,莫在此處搗亂了。”
奚棠翻了個白眼,心道我還懶得管你家冇完冇了的破事,轉身邊走邊自言自語。
“真是霸道,叫主人家自個兒離開自個兒的院子……”
轉過角,奚棠偷偷駐足附耳貼在窗邊又聽了幾句,依稀聽見奚蓉吞吞吐吐說道。
“爹,這種事本不該同你講的,可今日娘又不在,我也是不知怎麼辦纔好了。”
“說實話,是方傑他……身子虛了些,在此事上的確有心無力,我們時常月餘才行一次房……”
奚棠的院子被占了去,便著人備了車尋了間瓦子,又差丫鬟去仁遠伯爵府送了信。
聽伶人唱了三首曲兒,奚棠獨自倚在二樓雅間的紗帳後喝著茶望著街景,遠遠便見著一駕漆得粉嫩的馬車緩緩駛來,穩穩停在了瓦肆門前。
奚棠勾起唇角,看著個身材纖細,一襲白衣頭戴帷帽的人搭著小廝手臂款款下了車。
隔壁正在尋歡的幾個公子哥,見了此景紛紛揣測,這是哪一家的小姐,身姿如此曼妙,舉止如此優雅,帷帽之下該是怎樣的絕世容顏。
又過了片刻,雅間的門被叩響,小二推開門弓著身喊著姑娘請,便見著那白衣“佳人”昂著天鵝似的長頸進了屋。
奚棠吩咐丫鬟翠柳去關了門,佳人這才摘了帷帽,帷帽的白紗拉開,露出的卻是白皙脖頸正中一顆碩大的喉結。
此人麵容清秀,是個當之無愧的美男子,把帷帽遞給翠柳後走到奚棠身側落了座,修長乾淨的五指捏起茶杯淺淺品了一口。
奚棠盯著他握杯的手,翹起的小指,笑眯眯的問道。
“怎麼來得這樣遲,我可是特地尋的你們伯爵府臨街的瓦子。”
男子放下茶杯,一開口,卻是浸了蜜糖般的粘膩,嬌嗔無限,不知多奚棠多少柔婉。
“哎呀棠棠,你還說!今兒日頭那麼大,還約人家出來,曬黑了可怎麼好?”
奚棠探過身子,在他滑嫩白皙的臉蛋上飛速摸了一把。
“這錦緞一般的小臉,確是得護好了。”
男子咯咯的笑著躲,後又伸手在奚棠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登徒子!怎得越發的討厭了,你幼時可不曾如此。”
此人是仁遠伯爵府長房的次子,老爵爺的孫輩,名喚祁雲驍,自小便與奚棠相識,兩人投緣,兒時便形影不離的要好。
祁雲驍性子軟,動不動哭哭啼啼,隻跟著奚棠調皮搗蛋時像個男娃,老爵爺極是讚同兩人玩在一處,還曾想過待兩個孩子長大後親上加親。
隻是天不遂人願,祁雲驍名字取得霸道,卻越長越陰柔,其父祁昭打斷了幾根家法棍子,也冇掰過來他這特立獨行的性情,後來便索性認了。
奚棠覺著與京中那些明裡暗裡爭奇鬥豔的名門千金相比,她更樂得同祁雲驍相處,男女雖有彆,他們卻情比金堅勝似姐妹,向來無話不談。
“哎,我托你辦的事,怎麼樣了?”
聽奚棠問及此事,祁雲驍意味深長的甜甜一笑。
“你的事,我自是要比自個兒的事還上心的,說服你爹了?”
奚棠點了頭,祁雲驍便清了清嗓子,叫小廝抬上了一個鑲金嵌玉的寶匣。
祁雲驍拍了拍匣子。
“都在這兒了,快開啟瞧瞧吧。”
裡麵裝的是一個個包好的卷軸,奚棠隨手展開一卷,除了幅人像畫外,還附了一紙文書。
祁雲驍探出一指,指甲修得圓潤晶亮。
“有些看一眼都嫌倒胃口的,我便替你撕了,餘下的這些,個頂個的好看。”
奚棠知道祁雲驍注重容貌,抿唇一笑,接著看去。
“這個呀,是禦史中丞孫堅的六公子孫朗,現如今也在禦史台履職,相貌堂堂,為人正直,今年二十有一。”
“說是此前說過一門親,但孫大人朝上參了親家一本,婚事就告吹了,孫朗現今隻有一通房,通房生養了一子一女。”
奚棠聽罷,未動聲色,默默把此人畫像捲上,放在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