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開屏炫綺羅
人前刻意逞雄柯
豈知腹內無真灼
徒把浮華做錦帛
“你乾的好事!真是將你縱得無法無天了,現今京中誰人不知,咱們奚家的三小姐,在飛英會上做了首《孔雀開屏詩》諷刺當朝五皇子!”
奚鶴手中捏著小廝自市井打聽抄來的詩,上麵的字寫得極醜,還寫錯了兩個。
他本就氣得頭昏腦脹,見了這兩個錯字隻覺得血更是汩汩的往頭頂衝,衝得額角突突的跳。
這房間四處係的都是淺海棠色的紗簾,粉中透白,隨風輕蕩,大開的窗前擺著一把貴妃榻。
少女身著一青色小褂,素色羅裙,歪在貴妃榻裡側,把頭搭在窗沿上翻一卷書。
院裡傾瀉而下的陽光落在她頭頂,襯出飽滿的天庭,挺拔的山根,小巧的唇峰,整個人透著股毛絨絨的慵懶。
麵對暴跳如雷的父親,她眼神卻始終冇從書上移開過,若不是此刻又抬手翻了一頁,奚鶴還要當她茸密睫毛下的那雙眼睛已經合上睡過去了。
“爹爹可是也覺著女兒這首詩做得極妙?”
奚鶴切實體會了一遭何為七竅生煙,自個兒的鬍鬚也隨著口中撥出的氣被吹得一翹一翹。
他此一生隻得了一子三女,大女兒奚芊溫婉恭順,是名滿京城的淑女,剛及笄便被太後點名要了去,進宮做了美人。
二女兒奚蓉相貌雖差了些,卻也對奚鶴言聽計從,選了個寒門進士成了親。
而這個幺女,自小聰慧機敏,口齒伶俐,容貌也是三姐妹中最為出眾的,最得他喜愛。
偏也是這個幺女,許是養得忒精細,反倒越發的跳脫,眼見著年歲大了,管也管不住了。
奚鶴捨不得打,也捨不得罵狠了,獨自氣了一會兒索性尋了把椅子坐下,喝了口茶順了會兒氣,才徐徐開口。
“爹知你不願嫁入天家,可也不必當眾駁人臉麵,那畢竟是皇子!”
奚棠想起那日五皇子在席麵上,穿著一身嫩綠綴花的褙子,幾次三番對她眼波傳情,話中又屢屢攀扯她的樣子,打了個冷顫。
“女兒自然不會好端端的,便去觸他的黴頭。”
“隻是那人實在愚笨,又自詡多情,便是作詩暗諷了他,他如今或是還不知諷的是他呢。”
“大姐雖長我一輪,可我們仍是姐妹,哪有姐姐嫁老子,妹妹嫁兒子的道理。”
奚鶴聞言驚得一拍桌子,站起身指著奚棠怒道。
“放肆!我看你是看書看得瘋魔了!什麼殺頭的話都敢胡亂吐出來!”
奚棠見父親當真動了怒,連忙換了副笑臉趿鞋走上前,握了奚鶴手指又攙上胳膊。
“爹,話糙理不糙,我與他的確不成的,否則往後進宮拜見大姐,都不知該怎麼叫了。”
奚鶴最是吃這一套,再度坐下,看著麵前滿麵討好的閨女,歎了口氣說道。
“你已到了議親的年紀,上門提親的,你一個都不願。”
“爹為你選的,哪個不是相貌堂堂的青年才俊?你也全都看不上。”
“現在好了,皇子鐘意於你,你卻如此落人家的臉麵,棠兒啊,你同爹說說,你是如何想的?你到底要找個什麼樣的夫婿啊?”
奚棠也知道,這次做得是有些過,若不把爹說服了,他也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爹,上門提親的那些個,大多可都是您親自拒的。”
“至於您挑選的才俊,都是些寒門子,我雖並非勢利之人,可二姐之鑒在前,叫我如何敢嫁?”
“天家更不用說,五皇子自個兒雖不爭氣,卻依附於太子,他鐘意的也並非女兒,而是意欲替太子拉攏爹爹。”
“不管是四五六七八皇子,不論嫁誰都躲不了黨爭之亂,到時勢必牽扯爹爹同大姐,女兒可不願。”
“我若駁輕了那五皇子的麵子,保不齊還有什麼後患,倒不如現今這樣,徹底得罪了他,也絕了他的念頭。”
奚棠條理清晰的一套話,說得奚鶴插不上嘴。
他看著眉眼明媚神情生動的女兒,心中暗暗慨歎,好在奚棠是個女兒身。
若生做男兒,配上這玲瓏心思,定免不了攪入朝堂風雲爭端,那樣反倒不是什麼好事。
奚芊命數已定,但他卻隻盼餘下的兩個女兒,能平淡一生,安穩度日。
“窈窈,爹已近天命之年,餘生最大的心願,便是你能覓得一樁好姻緣。”
“爹為你遴選那些人,雖出身寒門,卻勝在身世清白,總好過世家大族盤根錯節,深陷黨爭派鬥之中。”
“俗話說得好,男高娶,女低嫁,你夫家低咱們一頭,總不會叫你受委屈的,爹再暗裡與你夫君些幫扶,又哪裡會差了?”
窈窈是奚棠的小字,幾個女兒成人後,也唯有奚棠的乳名留住了,父母姐姐私下裡偶爾會這樣喚她。
父女倆正說著話,丫鬟翠柳在門外福了一福身,通報說二小姐回來了。
奚蓉回孃家是常有的事,兩人誰也冇急著去見。
“二姐便是低嫁的,可爹覺著她過得安好麼?”
“二姐出嫁時娘給備的嫁妝不薄,可她這才成婚幾個年頭,便三天兩頭回孃家拾撿東西,上個月還搶了兩身我新裁的褂子,一匣子黛子。”
提及奚蓉的婚事,奚鶴也冇了話,女婿倒是個上進識禮的,隻是奚蓉的婆母是地道的村婦出身,再加上一籮筐的弟妹親眷,破爛事冇完冇了。
“那依窈窈之意,想選什麼樣的人家?”
奚棠見說動了父親,便知隻肖有他相助,母親那兒也好說和,莞爾一笑。
“爹爹英明,女兒想著,婚姻大事,最忌高不成低不就。”
“若爹孃願從女兒心意,信女兒眼光,那女兒便自個兒仔細挑選一個人品家世皆與我相配的。”
“爹身為參政,位同副相,官拜從三品,我無意攀附高門貴子,也不會屈就寒門才俊。”
“我與他兩相互不高攀低就,門當戶對,他不敢薄待於我,我也無需貼補於他,纔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