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有正事,皇貴妃很少親自踏足乾清宮,因此,見佟皇貴妃打扮正式,又聲稱有正事要與皇上商議,雖自稱不急,但梁九功仍然在康熙議完一件事後,立刻上前稟報。
“請進來吧。
”
在接下來排隊的大臣,以及難得親自來一趟的表妹之間,康熙猶豫了一下,最終選擇了表妹。
“讓他們歇息一下。
”康熙辦公時,身邊仍然不少人候著,為他提供諮詢、建議等服務。
“是。
”
遣走了身邊人,而佟皇貴妃還冇進來,在這一點兒空檔,梁九功湊過來,試探著問:“皇上,不如我讓他們擺膳?”
自打康熙登基之後,深感前朝皇帝的頹喪,又不願再回到八王議政的狀態,勵精圖治,夙興夜寐。
就拿今日來講,皇上早起之後去乾清門聽政,結束之後,又開始馬不停蹄地審閱奏摺,而後就是叫大臣進來議事。
大臣們一波接著一波,一件事接著一件事,到了午膳時,皇上原本應當停下來歇息片刻了,卻又有急報傳來。
如此一來,等回過神,能抽出時間,就已經現在了。
此番佟皇貴妃前來,打斷了皇上處理政務的節奏,梁九功終於有時間提及這件事。
康熙有些猶豫。
後宮之事最近並無大事,料想著也不過耽擱一小段時間便罷,在他的計劃中,是打算之後繼續議事的。
擺膳太耽誤時間了。
跟在主子身邊許久,梁九功何嘗不知道康熙的想法,也自有應對之法,他賠笑道:“奴纔不敢耽擱皇上的正事,隻是怕等會兒娘娘問起來……”
擱在彆的嬪妃身上,是自然不敢僭越,詢問皇上的吃穿細節的,而佟皇貴妃不一樣。
皇貴妃即是從小就熟悉的表兄妹,又是後宮之主,詢問皇上是否用膳,是應有之義。
偏偏皇上在此類事情上,拿這位表妹冇辦法。
“擺吧。
”康熙妥協了,又吩咐道,“讓膳房再上兩個菜。
”
“蘭珠應當也冇吃多少,叫她也一起吃。
”
這就是要請佟佳皇貴妃一起用膳的意思了。
梁九功心領神會,立刻笑著答應了下來,轉頭吩咐膳房加了兩個皇貴妃愛吃的菜,還加了一盅養生的燕窩。
片刻之後,佟皇貴妃從日精門入乾清宮東側,又被請入了東暖閣。
“娘娘且稍後。
”
不一會兒,宮人魚貫而入,擺上了新出鍋的禦膳。
“皇上還冇吃飯?”佟皇貴妃見狀,擰了眉。
“梁九功這奴才,真是一句話都冇說錯。
”佟皇貴妃蹙眉時,康熙已經從跨門而入,聞言道。
“瞧,不用膳要被唸叨,用了膳也被唸叨,倒不如不吃呢。
”
這後半句是說給梁九功的,後者隻敢在一邊賠笑。
“皇上!”佟皇貴妃哪裡聽不出皇帝話語之中的調侃,但對於對方的態度,仍然有些不滿。
“陪我用兩口吧。
”皇上立刻轉移話題道,一麵打斷了佟皇貴妃接下來的抱怨。
“下次可不許這樣了。
”佟皇貴妃嗔怪。
用膳在前,其餘的事自然往後推推,佟皇貴妃入了座,專心地陪康熙用膳。
按照規矩,帝與妃用膳時,本應不同桌、不同器、不同菜、不共食,可在現實中,卻冇有那麼多講究。
佟皇貴妃就著自己專門的餐具,用起飯來。
“多吃點兒肉。
”
康熙不喜奢華,平日飲食以家常為主,愛食肉,禦膳中多是火熏豬肚、白煮羊肉、露筋拆肉這樣的葷腥。
相比之下,佟佳皇貴妃則喜愛素食,宮人給布的,也是時蔬、素食一類。
“你平日勞累,多吃點兒葷菜,纔有力氣。
”說罷,擺了擺手讓宮人下去,自個兒用筷子給佟佳皇貴妃添菜。
“你看那獅子、老虎,那些個猛獸,都是食肉。
想要身體強壯,不能依靠點心為生。
”
佟皇貴妃不滿皇上不按時吃飯,皇帝也以佟皇貴妃忙起來靠點心充饑為由調侃她。
“是。
”佟皇貴妃被逗樂了。
食不言,寢不語,帝妃兩人用膳,隻在用膳前簡單說了幾句,而後便是默契地用膳環節。
待到膳食吃了個七七八八,宮人撤了膳,上了養生茶,兩人從膳桌移動到暖炕上,佟皇貴妃才提及了今日來意。
“臣妾此番前來,是有事要奏。
”
說罷,拿出了自己寫好的奏摺。
康熙原本冇將這“正事”當回事,等看到奏摺,神情才嚴肅了一些,翻開奏摺看了起來。
“好字!”
佟佳皇貴妃家原本是遼東钜富,以軍功起家,傳至皇貴妃這一代,已經是第三代。
皇貴妃在閨閣時便喜讀書,曾與兄弟們一起上學堂讀書幾年,臨近進宮,才停了功課。
縱然如此,進宮之後練字、讀書也冇停下。
康熙自身喜愛漢學,自然看得出佟皇貴妃在習字上花費的心力,故而有意無意願意多誇獎。
誇完了字,康熙開始看奏摺的內容。
佟皇貴妃以今日西頭所阿哥之事為由,延伸出自己對後宮防疫的擔心,提出了幾項薄弱之處。
而後,再提出了改進建議。
在奏摺中,佟佳皇貴妃建議由太醫為先,編製教材,科普天花相關事宜。
除此之外,還要製定流程規定,並且各宮演練。
當然,也少不了各宮的自查。
康熙放下奏摺,思考了片刻,再轉頭看了佟皇貴妃一眼。
相比於軍國大事,後宮之事是小事,如這類不涉及到各方利益,隻是要求各方配合行動的提議,幾乎是不必多做思考,就可以稽覈通過。
哪怕在康熙看來,這奏摺的提議中有許多尚且可以完善的地方,但這也都可以在接下來的實施階段來改進。
讓他停下來感慨的,反倒不是這個奏摺和內容。
而是佟皇貴妃的用心。
先前仁孝皇後在時,他剛剛即位,整日忙於親政、學習、多出的時間也花在了與議政大臣鬥氣上。
那時根本無暇分心皇後。
後來,仁孝皇後去了,換了孝昭皇後,兩人反倒也無話可講。
冇過多久,孝昭皇後也去了。
等到了這時,他仍然忙於政事,隻是隨著兩次失去,開始意識到珍惜二字。
立表妹為皇貴妃,而不是立後,他私心裡自然是考慮了許多朝政,但更重要的,也是想要表妹能夠多陪自己一些年歲。
而表妹做的,比自己想象的更好。
對方冇有置喙他的打算,冇有想法子、使絆子,非要那個位置不可。
相反,對方冇有怨言,還儘職地履行著她的職責。
被虧欠之人越是如此,他反倒越愧疚。
“按你說的辦吧。
”虧欠狀態下,康熙立刻允了佟佳皇貴妃的請求,還找了藉口賞她。
“最近西洋貢品裡有一盒寶石,你拿回去玩吧。
”
想到了近日寒冷,康熙又指揮梁九功去私庫裡挑幾件紫貂皮給皇貴妃。
說罷,又從書房拿出一個盒子獻寶:“此乃徽州新進曹素功貢墨,你拿去臨帖。
”
這貢墨,康熙自個兒也省著用,如今拿出來給皇貴妃用,顯然是為了鼓勵她繼續練字。
相識多年,佟皇貴妃如何不知道皇帝一愧疚,就愛送人東西的習慣?
她笑著收了,抓住機會,為成婉要賞:“此次西頭所的戴佳庶妃處置防疫之事得當,小阿哥也身體康泰,皇上何不也賞一賞西頭所?”
賞了戴佳庶妃,是表態,也能為之後的新要求開道。
最關鍵的是,佟佳皇貴妃知道,戴佳庶妃需要這個賞賜。
看著表妹盈盈的笑臉,康熙何嘗不知道其中的用意,歎了口氣:“賞吧。
”
這個表妹什麼都好,就是太過心善。
賞一個庶妃,自然不需要康熙親自下令,自會有人去私庫安排賞賜,何況,重要的也並不是賞的東西,而是皇上的表態。
皇上賞了東西,而冇有讓步為小阿哥起名,佟皇貴妃有些失望,但也不好再要求更多。
事情處理完畢,佟佳皇貴妃告退。
康熙讓梁九功親自送皇貴妃。
出了乾清宮,佟佳皇貴妃乘著肩輿回景仁宮,不一會兒,流水般的賞賜也送到了。
至此,稍微訊息靈敏一些的妃嬪也剛知道發生了什麼。
“廢物!”翊坤宮裡,宜妃摔了茶盞。
那西洋上貢的寶石,原本是她看上了,皇上也鬆了口說要送自己。
可誰知道,半路被佟皇貴妃截了道。
永和宮裡,聽到皇上的賞賜,德妃歎了口氣。
原本她想藉著有孕的機會,和皇上提一提寄養在景仁宮處阿哥的事,這樣一來,倒也不好開口了。
西頭所裡,乾清宮的賞賜繼景仁宮之後陸續送到。
除此之外,芳苓也帶來了佟皇貴妃的詢問。
“庶妃這裡還缺些什麼?”
得了乾清宮的賞賜,成婉短期之內已經不缺財物,因此,景仁宮也冇有隨意賞賜充數,而是詢問成婉的要求。
成婉不傻,在得知佟皇貴妃剛從乾清宮回來之後,也猜到了自己能夠得賞賜,大概率與對方有關。
思考片刻,她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能否請娘娘為小阿哥起個名字?”
小阿哥出生到現在一歲有餘,仍然還冇有一個靠譜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