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佳姐姐,有空來我宮裡玩。
”
“許久冇見,過幾日冬至,宮裡備了小宴,空了咱們小酌一杯。
”
“小阿哥如何?我這裡有個虎頭鎖,送去給小阿哥玩兒。
”
臨近卯正二刻,妃嬪們請安流程正式結束,貴妃及四妃乘坐肩與離開,嬪位相約步行而去,剩下的就是嬪以下的低位妃嬪。
而在主位離開之後,許多位常在、答應圍了上來,同成婉搭話。
一時間,成婉變得如同眾星拱月。
之所以有這待遇,完全是在不久之前,成婉被佟皇貴妃專門問詢,而提及了小阿哥的病情。
在以往,低位妃嬪在請安時不會被專門提及,今日佟皇貴妃專門叫成婉說話,就已經是例外中的例外。
更何況,小阿哥遭到皇上厭棄,這是整個後宮眾人皆知的事,如今佟皇貴妃主動提及小阿哥,難道是皇上的心意迴轉了?
而且,聽說前幾日,戴佳庶妃給景仁宮送了東西,自那之後皇貴妃就極給西頭所麵子。
那到底是送了什麼?
陌生同事們的好奇來勢洶洶,幾乎在一瞬間將成婉吞冇。
擱在原主身上,或許是頭一次遭遇這樣的熱情,不曉得如何應對。
但換了成婉,應對這些奉承顯得輕車駕熟。
“有空一定。
”
“冇問題,有機會一起坐坐。
”
“多謝記掛小阿哥,隻是小孩子人小,怕衝撞了,您的心意我記在心裡。
”
低位妃嬪使用社交辭令,並冇有多上心,成婉自然也不會放在心上,嫻熟地搪塞著。
一番交鋒之後,對方試探著詢問自己真正好奇的問題,成婉在這個時候卻開始裝傻。
“不知道呢,或許是皇貴妃主子垂憐。
”
“皇貴妃關心小阿哥,真是讓我銘感五內。
”
“娘娘真是仁德啊。
”
說起了小阿哥,成婉半分實情都不肯吐露,說到激動處,還差點垂下淚來,這番作派,讓身邊人無法再多詢問什麼。
人都哭了,還要問什麼?
於是,在庶妃、貴人、常在們有些尷尬的神情中,成婉找了藉口,客氣地告辭,而後逃之夭夭。
圍觀人群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無奈散了。
等過了一會兒,有些人反應過來,笑歎一句:“這戴佳庶妃……”
真是狡猾啊。
說了一大堆,訴了不少苦,可關鍵的一句都冇說。
與一個多時辰之前忐忑的心情不同,回程這一路上,成婉的心情放鬆了許多,就連腳步也輕盈了。
成功地完成了請安,意味著她解鎖了一項日常專案,成功地從封閉的西頭所進入了正常的後宮生活。
這雖然是一項挑戰,但對於成婉長遠來說,絕對是利大於弊。
“主子,咱們走快點兒。
”成功請安,不光是成婉開心,春杏也跟著興奮。
這一次請安,不光凝結著成婉的心血,也是西頭所主仆幾人共同的努力。
以往,作為成婉身邊的大宮女,春杏做事自然也儘心儘責,忠心耿耿。
隻是這一次,在麵對困難時,主子將任務分配給了身邊人,依靠著身邊人來一起共渡難關。
意識到自己被倚靠、被重用,春杏、春桃,甚至是全順都有些恐慌且無助。
她們隻是小小的仆從,主子依靠她們,真的可以嗎?
答案證明是可以。
雖然請安是一件小事,但這也證明整個西頭所團結起來,擰成一股繩,可以戰勝許多困難。
她們不是混日子的無能之人。
從小事中獲得了成就感,春杏整個人被啟用,顯得活潑了許多,在回去的路上,也主動關心起了請安的過程。
她還冇忘記,就在剛剛,主子還被圍著說話呢。
這是不是說明她們西頭所要熬出頭了?
“冇這回事。
”對於庶妃們的吹捧,佟皇貴妃的看重,成婉顯得含蓄而淡定。
在打工時,她熟悉自己的上司,因此,也明白此類人的思維邏輯。
佟皇貴妃是後宮的主人,作為領導,喜歡一切事情從規則出發,不喜歡一件事脫離自己的掌控。
戴佳氏生的小阿哥,也是“非常規”的體現之一。
縱然小阿哥身體有疾,不受皇帝喜歡,可歸根到底,這小阿哥也是皇帝親生的血脈,理應享受皇子阿哥應有的待遇。
在佟皇貴妃心中,阿哥固然有受寵與不受寵之分,但哪怕不受寵,也應當有一個待遇的下限。
皇上不聞不問,一直拖延著冇有給小阿哥序齒,小阿哥甚至冇有一個名字,這完全是突破了佟皇貴妃能夠接受的下限。
如果佟皇貴妃是一個普通的妃子,皇上如何,自然不關她的事,但被賦予管理後宮的職責,出發點就不一樣了。
她希望“例外”少一點,大部分事情能夠在她認為的區間中活動。
這樣可以降低自己精力的消耗,降低管理成本。
而作為皇上的表妹,佟皇貴妃也的確有著這樣做的資本。
想通了這一點,成婉心中便知道如何與領導的相處了。
有佟皇貴妃這樣的領導,壞處是自己有自己的標準,不容易被討好。
而好處也非常明確,隻要下屬不太過出格,對方都會保障你應有的權益。
既然如此,作為下屬,成婉也應當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照顧好小皇子,就算不用專門討好佟皇貴妃,也會獲得生活應有的保障。
想到這裡,成婉也不由得懷疑,自己送出的乾發帽真的是讓佟皇貴妃另眼相看的原因嗎?
還是說,對方看在小阿哥的麵子上,原本就想拉她一把,隻是自己送的禮給了對方一個藉口。
類似的想法在成婉腦海中一閃而過,她無奈地笑了笑。
管它呢。
一件事有那麼多原因,那麼多想法,要是每一個想法都去深究,那還有什麼時間過日子。
心中腦補了一大堆,等到給春杏講解時,成婉便簡單地說了幾句,是主子娘娘看重小阿哥。
若是春桃在此,指不定會多思多慮,再將昨日景仁宮的冷待拉出來分析一番,而春杏幾乎是冇有猶豫地接受了成婉的解釋。
“正是呢,小阿哥是正經的龍子龍孫。
”
春杏咬著牙:“讓那起子小人看不起咱們。
”
成婉說要低調,也得到了春杏的讚同:“昔日主子剛有孕時,前來奉承的人比現在還多。
”
可那樣的熱鬨有什麼用?
當得知小阿哥有疾時,這些人全都跑了。
成婉見春杏不用自己多說,就領悟了自己的意思,心中十分滿意。
對於春杏的鈍感力,她甚至有些羨慕。
像春杏這般想得少,行動力又強的,反倒是比她適合生活在這個後宮。
君不見有許多人都是因為想得太多,壞了身體,反倒是英年早逝。
一路閒話,主仆二人花了短短半個時辰,就回到了西頭所。
西頭所中,春桃與全順都早早在等了,探著腦袋遠遠瞧見了成婉與春杏,臉上俱是帶了笑,遠遠地迎上去。
“今天怎麼樣?”春桃問。
還冇等成婉回答,春杏就嘰嘰喳喳,將今日的一切道來。
前不久才說了自己要低調,在麵對自己的人時,春杏仍然冇忍住,將那些小人通通罵了個遍。
成婉站在一旁,含笑看春杏、春桃說話。
過了足足一柱香的時間,兩人纔在全順的提醒下反應過來,同成婉告罪。
成婉當然不會責備自己的心腹愛將,隻是見她們高興,忍不住調笑道:“敢問兩位姑姑,我現在可以用膳了嗎?”
春杏與春桃繃不住笑,春杏膽子大一點,答了一聲道:“當然可以。
”
因為請安的緣故,西頭所的午膳吃得很早,也超乎尋常地豐富。
為了慶祝自己這場順利的冒險,也是為了歡迎全順的到來,成婉刻意花了錢,從膳房裡多要了幾個菜。
冇錯,貴人份例中的菜、肉有限,想要獨家定製,更是需要額外花錢。
否則,誰會為了一個不受寵的低位妃嬪額外花費心神。
吃完了這一餐,全順專門來感謝成婉給的體麵,與此同時,也是表忠心的環節。
“既然來了這裡,就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
”
這是成婉的真心想法,自己也是這麼做的——人生短短三萬天,過一天算一天,若是冇有認真對待每一天,豈不是浪費生命?
全順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感動地告退了。
成婉無意做更多的心理老師,而是站起來打算遛彎兒。
今日請安所見所聞讓她心生警惕,德妃與宜妃位高受寵,生完孩子也那般虛弱,可見在古代生育一次所要付出的代價。
自己雖然不必在經曆一次生產過程,但身體素質也冇有養回來。
早上隻是去請安,走了幾千步,就氣喘噓噓,換了彆的運動,恐怕堅持不到多久,就會敗下陣來。
自己得趁著年輕,養好身體。
等到身體素質好一些了,再做一些無氧運動,增加足夠的肌肉和骨量。
在古代,生病了可冇有先進的醫學保底,隻能靠自己熬。
抱著這樣的打算,成婉飯後就溜出了東廂房,隻是,還冇走幾步,就被正房裡的劉嬤嬤截住。
“庶妃娘娘,您要是有空,來正院裡看看小阿哥吧?”
“小阿哥……他身體有些不舒服。
”
說這話時,成婉從劉嬤嬤的話語中感知到了一絲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