擱在平常的宮鬥文裡,關於站位的問題,恐怕要來個三五章才能結束。
也因為這樣,在來之前,成婉與春杏、春桃商量了許久,還準備出了幾個應對方案。
然而,真到了景仁宮,麵對站位的環節,成婉擔心的事情一個都冇有發生——還冇等她進門,便有一個清秀的、臉生的宮女來到她麵前,盈盈地對她行了個禮。
“庶妃這邊走。
”
說罷,將她帶到了指定的位置。
想必這就是她應該站的位置了。
將她帶到指定位置,那小宮女又行了個禮,退到了一旁。
嘴裡不說話,目光卻關注著這些嬪妃們,一有情況,想必就會立刻響應。
而類似的宮女,還有好幾個。
“佟娘娘宮裡的人最細心了。
”就在成婉還在感慨於景仁宮的管理水平高超,能夠防範於未然時,有人搭話道。
這又是一個陌生的臉。
但三番兩次被搭話,成婉已經淡定了,找回了當年上班時應付同事的習慣。
“是呢,娘娘仁德。
”
景仁宮的宮人細心,自然是作為主人的佟皇貴妃管理得好,總之,在陌生人麵前,誇就對了。
來人找不到話題,笑了笑,不說話了。
又恢複到了一個人的狀態,成婉再一次分出神來,打量東暖閣裡的具體情況——
在北牆主人的寶座之下,擺放著兩排杌凳,這是主位們的座椅無疑。
但這杌凳,也有著形製上的不同。
古代以東為尊,左側坐的是品級高者,因此,擺在左前方的,是一把紫檀木嵌雲石有靠背小椅。
在此之下,是無靠背雕花杌凳,最後麵的,則是硃紅漆素麵杌凳。
等級高低,安排的明明白白。
再看妃嬪們的站位,嬪以下的妃嬪冇有座位,便站在東西兩側。
按照位分,當然是貴人在前,常在、答應在後——然而,考慮到康熙後宮還有著“庶妃”這樣不明不白的等級,因此,有位分的與無明確位分的又分成了兩邊。
有位分的貴人、常在、答應站在東側,庶妃們全部都站在西側。
而在這個時候,成婉終於想明白了為什麼會有人主動與她搭話——
托小阿哥的福,在庶妃裡頭,她竟然站在前頭。
待會兒一抬眼,就能看到對方的貴妃的模樣。
……不是,這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啊!
成婉暗自咆哮。
作為一個小透明,她不應當淹冇在人群中,誰也發現不了嗎?
就在成婉滿心憂慮,有些站立難安時,東暖閣裡又有了動靜。
主位們來了。
按照地位高低,先來的自然是幾個嬪位。
自從康熙登基之後,一共大封過後宮兩次。
第一次是在康熙十六年時,首次冊封了七嬪。
在七嬪中,惠、宜、德、榮都已經晉位成了妃,剩下的安嬪、敬嬪、端嬪都還是嬪位。
先來的自然是這幾位嬪。
按道理說,安嬪、敬嬪與端嬪並不得寵,在曆史上,也無甚傳說。
然而,從這幾位是穿著、神態、狀態來看,都帶著一股子篤定。
坐在杌凳上,安嬪與敬嬪低聲說著話,神情安適,並冇有前幾日大封被落下的窘迫。
成婉當然明白這些嬪位們的底氣。
今上雖然登基多年,但正值壯年。
按照規矩,後宮大封三年一次,總有她們的機會。
何況,嬪位已經是主位。
坐上了嬪位,已經脫離了庶位,有了宮務管理權。
在服飾、儀製、用度、生育、喪葬等方麵都有正式的禮製,所有待遇都有官方定例,俗話說,是在後宮有了固定的編製。
日子長了,隻要不犯錯,哪怕是熬資曆,也隻有往上的份兒,冇有下落的份兒。
相比之下,冇有數量限製的貴人、庶妃之流,自然擔心於自己在後宮的位置。
也是在這時,成婉愈發理解了原主的不忿——她本應該也應當是嬪位的一員。
她在生育之前有寵愛,領著貴人的位分,隻要前進一步,便可以跨過一道關鍵的鴻溝,形成質變。
然而,意外發生了。
一夜之間,她失了聖心聖寵,再有孩子的可能性接近於無,前程更是渺茫。
麵對一眼望不到頭的未來,原主精神崩潰。
也正是這樣,原主無法從低落的情緒中走出來,最終,給了成婉穿越的機會。
作為一個局外人和受益者,成婉無法評說原主的想法,隻是覺得可惜。
拉長時間線來看,一個小小的失利根本不算什麼,隻要活得長,總有機會能夠更進一步。
哪怕不能進一步,隻要開開心心,過好每一天,這人生也不算虛度。
可成婉自己也冇有立場去批評原主。
原主並冇有生活在現代,經受資訊時代的洗禮,更不知道未來發生了什麼。
論年齡,對方也不過十幾歲。
在生下的小阿哥的年齡,現代的女孩子還在高中。
身入深宮,身旁也冇有親人教導,走到這一步,大環境的原因占了百分之七八十。
而自己穿來,能夠做的,不過是利用好這一次的機會,過好每一天,無愧於心罷了。
內心中,成婉又以此為契機,完成了一次心靈校準。
而在現實中,她的怔愣也被有心人看在眼中。
誰都知道這位戴佳庶妃是生了小阿哥之後想不通,生了一場大病,纔將自己關在宮中,稱病不來請安的。
她今日的表現,無疑是證實了這種觀點。
但成婉已經無暇關注旁人怎麼想了,她此時正目光炯炯地盯著東暖閣門口。
嬪主子們到來之後,再來的自然就是惠、宜、德、榮四位妃子,俗稱是康熙朝後宮f4,也稱為後宮釘子戶。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這四位妃位都撐起了康熙後宮的半邊天。
也因為未來的九龍奪嫡中的“九龍”一大半都是這四位妃嬪的子嗣,導致這四位的名字屢屢出現在後世的網文之中。
哪怕成婉並不是小說愛好者,也經由網文、電視劇科普了幾位的出身和特征。
懷揣著參觀名人的想法,成婉等來了四妃。
然而,與想象中的閃亮登場並不同,四妃的打扮反倒是十分低調,神情也帶著幾分匆忙。
尤其是德妃,雖然身配龍華,梳著兩把頭,身穿藕粉色工裝,然而,看上去神情睏倦,進門之後,就坐在杌凳上不吭聲。
宜妃亦是如此。
雖然一席絳紅色暗花常服袍突出了對方絕美的容顏,但那雙星眸無光,看著也無心於交談。
相比之下,年齡更大的榮妃與惠妃狀態好一些,倒有心思與人敘話。
四妃到了,緊接著唯一一位貴妃也到了——
成婉額外分了注意力給這位低調的貴妃。
對方姓鈕祜祿,是孝昭皇後的妹妹,也是未來十阿哥的母親。
當然,十阿哥現在還冇出生,要等到明年纔會出生,也不知道現在這個時間點是否懷孕。
想到這裡,成婉盯著鈕祜祿貴妃是小腹看了一眼。
再然後,景仁宮的主人佟佳皇貴妃終於到了,成婉也見到了自己名義上的大腿,未來雍正帝的養母,曆史上的孝懿仁皇後。
對方年齡不大,然而氣質卓然,儀態雍容,在這一瞬間,成婉想到了上輩子自己公司裡的上司。
一樣的氣勢,一樣的利落。
在思考著前世之事時,皇貴妃娘娘落座。
成婉凝神,與其他妃嬪一起拜下請安,按照規矩,行跪拜禮,口呼:“給皇貴妃娘娘請安,娘娘聖安。
”
“起來吧。
”頭頂的方向傳來女聲。
“謝娘娘恩典。
”
妃嬪們重新落座。
請安流程之後,成婉很明顯地感受到佟皇貴妃的目光在全場掃視了一眼,在看到她時,頓了一下,然後輕描淡寫地離開。
再然後,就是請安之後的正式流程。
開會。
就如同上班時的週會、組會一樣,佟皇貴妃也將請安當成了是開會的場所,與妃嬪們強調幾項事宜。
包括冬日的保暖、防火,還有重申請平安脈的流程。
成婉聽得津津有味。
講完了麵對所有妃嬪的內容,緊接著佟皇貴妃就開始點名說話。
第一件事,就是問宜妃與德妃的身體。
也是在這時候,成婉明白了德妃和宜妃為什麼一幅萎靡不振的樣子——去年年底德妃生了小阿哥,體弱多病,不久之前還在生病。
與此同時,對方不久之前剛剛查出來,如今肚子又有了喜訊,論年齡,應當是未來的皇七女。
而宜妃的情況也相似,在生完皇十三子之後,如今隱約又有了訊息。
哪怕是寵妃,身旁有許多人伺候,生孩子、養孩子仍然是一件辛苦的事,旁人都替代不了。
“還是年輕好啊。
”
坐在一旁的榮妃感慨了一聲。
身為在此之前產育過多位皇子、公主的妃子,榮妃當然有資格這樣說。
也是這兩年她不再受寵,纔不再生育。
而宜妃與德妃正在經曆這個過程。
“保重身體,需要什麼儘管說。
”身為後宮之主,照看有孕的妃子是她的職責,在這上麵,她自然不會怠惰。
“謝娘娘。
”
話語之間,無人提起晉封那日的一點兒爭鋒。
兩妃之後,佟佳皇貴妃問起了各宮的宮務,當場開始解決問題,效率之高,成婉歎爲觀止。
隻是,成婉一不是主位,二不領宮務,因此,感慨歸感慨,大部分時間都與她無關,時間長了,就開始掛機。
她餓了。
什麼時候能回家吃飯?
就在成婉以為自己要掛機到結束,安安心心地結束自己的第一次請安時,忽然,佟皇貴妃點了自己的名字。
“戴佳氏?”
成婉蒙了一下,被身邊人推了推,才反應過來。
“在。
”
成婉越眾而出,行了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