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再往下去想,我猛地從地毯上彈起身,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一股刺骨的寒意自尾椎骨竄起,閃電般直衝頭頂,讓我頭皮陣陣發麻。聲音因震驚與緊迫感而變得沙啞低沉:「這已經不是我們單獨能應對的局麵了!如果這真是閻屠在進行的『異能獸』試驗,必須立刻、馬上聯絡勝伯!」
蕭銘玉的臉上褪儘血色,變得慘白,她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已遠超一次精怪傷人的孤立事件。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動作遲緩地走到桌邊,顫抖著手倒了兩杯涼水,遞過一杯給我,聲音帶著顫音疑問:「他們……究竟是怎麼給這隻豹貓『種夢』的?實驗的地點在哪裡,還有接觸的關鍵人物……這些線索,不知道在它殘存的記憶裡,還能不能找到蛛絲馬跡?」
我接過水杯,將杯中冰涼的水一飲而儘,冷水劃過喉嚨,心口那團焦灼的火焰卻絲毫冇有熄滅。我放下杯子,目光沉沉地投向地上那團沉睡的豹貓魂魄:「等下,我親自進去探查。但希望渺茫……對方在植入『血夢』的同時,極大概率已將關鍵的接觸記憶徹底清洗了。而且……」我頓了頓,喉結滾動,語氣變得更加沉重,「最棘手的是,不知道他們有冇有在它的幻海記憶中,埋下像焦思悟體內那種觸發即毀的『自毀法陣』。」
蕭銘玉身體猛地一顫,瞳孔驟縮:「自毀法陣?那……那我們強行探查,豈不是會立刻引爆它,連這點殘魂都保不住?」
「所以,必須萬分小心,如履薄冰。」我深吸一口帶著塵埃味的空氣,眼中閃過破釜沉舟的決斷,「可能需要……犧牲這個複製魂魄作為『探路石』,去觸碰可能存在的陷阱。這是目前唯一能獲取線索的辦法,風險再大,也得硬著頭皮試上一試!」
蕭銘玉用力咬住下唇,貝齒陷入柔軟的唇肉,眼中掙紮之色一閃而過,最終化為一片堅毅:「也隻能如此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陰謀在暗處滋長,我們卻什麼都不做。」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接下來的探查,讓我來。」我看著她,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我對意境空間的結構更熟悉。你給我護法,務必小心,豹貓魂體任何異動立刻警示我!」
蕭銘玉鄭重點頭,眼神銳利:「好!你放心!」
我們再次並列盤膝坐下。我寧心靜氣,將周身氣息調動運轉。一手引出一縷比髮絲更細的氣蠱絲,輕輕點在自己眉心之下,屬於肉身的幻境空間投影區,小心翼翼地引導氣蠱絲纏繞在感知傳輸的核心節點上。另一隻手則撚起那根連線著複製魂魄幻境空間的氣蠱絲。當兩縷氣蠱絲的尖端如同電路接通般輕輕觸碰的剎那,我身體微微一震,視野感知瞬間完成了切換。
閉上雙眼的黑暗被新的視野取代,我已然進入了複製魂魄的「視角」及感受。
蕭銘玉的傳音及時在腦海中響起,清晰而穩定:「宇青,切換成功了嗎?記住,你現在就是這具探幽精靈,意念所至,形態隨心。想著使用術法移動、觀察,它自會響應。」
「收到!明白!」我意念凝神,想像自己化作一道無形的流光,帶著著那根連線的氣蠱絲,向著下方豹貓沉睡魂魄的眉心疾射而去,同時默誦潛魂入夢口訣。眼前景象驟然變幻,屬於豹貓的意境空間「幻海」呈現在「眼前」。它的經歷影像片段鋪了一地,就像是照片的海洋,靜靜鋪在「眼」前,未經觸碰,它們便隻是無聲的定格照片。
我控製著「探幽精靈」的視角,懸浮在這片記憶片段形成的海洋上空,不敢輕易觸碰任何一片,隻是以極高的速度「掃描」著這些定格畫麵。
蕭銘玉的傳音帶著關切再次響起:「宇青,進去了嗎?一切小心!」
我立刻傳音回覆:「進來了,正在高空俯瞰掃描,尚未觸及任何記憶片段,目前安全,放心!」
我的「目光」如同雷達,死死鎖定在幾個月前,也就是豹貓行為發生劇變的關鍵時間節點附近。很快,我發現了異常:連續幾處記憶區域呈現出徹底的空白,就像檔案中被精心撕去的頁碼,連作為「封麵」的定格照片都消失無蹤。
「有發現,」我立刻傳音,聲音繃緊,「這裡有幾處記憶被徹底抹除了,就在它性情大變的時間點附近。留下了純粹的空白片段。」
蕭銘玉的傳音帶著濃濃的失望:「果然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對方防著我們這一手。你千萬小心,慢慢來,不要急。」
我的心沉了下去,對方做事果然滴水不漏。那麼,唯一的線索,就隻能寄望於「種夢」完成之後,它被釋放回山林,直到昨晚襲擊營地這段期間的記憶了。如果存在「自毀法陣」,佈設點必然在那些被抹除的關鍵記憶區域或更早的底層。那麼,這些空白區域之後的記憶影像,或許是相對安全的。
我極其謹慎地,將「空白」區域緊鄰的、第一個屬於它被釋放後的記憶片段「拿起」。我的心跳如擂鼓般狂響,幾乎能聽到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萬幸,冇有觸發任何毀滅性的波動。這個片段記錄的是:它在一片熟悉的林地中醒來,茫然地環顧四周,下意識地檢查著自己領地邊緣留下的氣味標記,眼神困惑,卻並無立刻的狂暴。
我略感失望,這個片段資訊量有限,隻表明它被釋放的地點似乎是其原本的領地。
在後續快速的瀏覽中,我發現這隻豹貓最初被釋放回山林時,並非立刻變得極端狂暴。它的性情是逐漸惡化、不斷升級的。記憶碎片裡,頻繁出現人類活動影響其生存的場麵:侵入領地的砍伐、修路、越來越多的登山客和露營者……接著,是它目睹人類獵殺其他動物、設定陷阱、使用氣槍……
我瞬間明白了過來!豹貓將這些真實的、區域性的惡行,與那個被強行植入「幼崽慘死」的「血夢」交織在一起,相互印證,不斷髮酵,最終將它對特定人類的恐懼與憤怒,扭曲放大成了對整個人類族群無差別的仇恨。它徹底迷失在了被編織的悲劇和持續被煽動的狂怒之中,最終變成了一具隻知復仇的凶器。
我傳音告訴蕭銘玉,語氣帶著沉痛的瞭然:「我明白了,它確實是一個殘酷的實驗品。通過植入核心的悲劇夢境,再利用它迴歸山林後親眼所見人類對自然的部分惡行,進行持續『佐證』和『強化』,最終將它催化成了一個被仇恨驅動的殺戮機器!」
蕭銘玉傳音追問,帶著後怕:「原來是這樣!那在這次之前,它有冇有過襲擊人類的前科?」
我一邊繼續控製探幽精靈快速瀏覽後續片段,一邊傳音回答:「目前冇看到。如果有,造成了傷亡,香港異能協會早就該對它進行追捕和清除了,不會任由它逍遙到現在才被我們發現。」
蕭銘玉傳音確認:「那之前在獅子山,用鬆鼠和蛇來試探我們的那個精怪,是它嗎?」
我傳音否定:「不是它。我們在獅子山發現的爪印,帶有微弱靈氣痕跡,那些和這隻豹貓不符,應該是屬於另一隻不同的精怪。那個精怪的試探方式更為謹慎,更像是土著精怪的警惕和偵察,不像是這種被『種夢』催化後的瘋狂風格。」
快速瀏覽完所有可能安全的近期記憶,以及它「雲池」中的夢境片段,未能發現關於實驗地點或幕後黑手的直接線索,也不敢冒險觸碰更早的記憶層。
我控製著探幽精靈小心翼翼地退了出來,斷開連線的氣蠱絲,緩緩睜開眼睛。冇有觸發自毀法陣,終於鬆了一口氣,蕭銘玉拿起紙巾給我擦去額角上的汗。
我帶著一絲無奈的遺憾:「找不到關於實驗地點或目標人物的直接線索。更早的記憶片段不敢觸碰,風險太大。也無法確定它之前是否見過黑將和黃帥。」
蕭銘玉見狀,輕聲安慰道:「至少我們確定了『種夢』實驗的存在和大致手法,這已經是重大突破了。尋找黑帥和黃將的事,慢慢來,急不得,總會有線索的。」
我們小心地將那團陷入沉睡,承載著殘酷秘密的豹貓魂魄,將其靈氣驅除,重新封入套魂袋符籙中,妥善收好。接著,合力將挪開的大床復位,隔離的結界法術也悄然撤去。房間恢復了賓館客房應有的平常模樣,彷彿剛纔那場深入魂魄的驚險探查從未發生。
空氣中殘留的微弱靈氣波動,我們眉宇間的疲憊無法褪去,剛纔經歷的驗證,已經證明我們心中驚心動魄的推測。高度集中的精神驟然鬆弛下來,如同繃緊的弓弦猛地鬆開,帶來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虛脫感。我們幾乎是癱躺在床上,連手指都不想動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