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俯下身,在她耳邊極輕地呼喚:「銘玉…醒醒…小玉……」但她隻是沉沉地昏睡著,毫無反應,蒼白的臉在陽光下近乎透明,可以看到她麵板下的細微血管,讓我心疼不已。
不敢再耽擱,我凝神靜氣,通過入夢進入了她的神元空間。眼前的景象讓我心頭一緊,這裡不再是陽光白日,而是一片如同黃昏暮色般的黯淡區域。遠處,是她記憶想像中建造的家鄉模糊景象,梯田、木屋、榕樹,但一切都像是水中倒影,隨著她魂力的消散而不斷扭曲波動。
她的魂體就蜷縮在一棵榕樹下,魂體暗淡無光。我能清晰地看到,縷縷細微如毛髮般的短線,正從她魂體邊緣不斷向外飄散,顯得魂體輪廓模糊。她正用一種近乎告別般的、無比眷戀又虛弱的目光,環視著這片即將隨她一同湮滅的內心世界。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全,.隨時讀 】
她很快察覺到了我的到來,魂體微微一動,抬起頭。那雙原本靈動的眼眸,此刻隻剩下無盡的疲憊和深深的哀傷。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用盡最後力氣飄過來,一把抱住我,將臉埋在我的肩頭,發出壓抑而絕望的嚶嚶哭泣,讓人心碎。
「沒事了,小玉,別怕,」我緊緊抱住她,聲音儘可能放得沉穩,「我有辦法救你,你很快就能恢復健康。」
她卻在我懷裡用力搖頭,氣若遊絲的聲音帶著認命般的絕望:「沒用的…宇青…同心結蠱…本就是同生共死…那是…生死咒啊……」
我瞬間明白了她話語中那慘烈的赴死決心,原來從一開始,她對戴維森種下此蠱時,就已抱定了與他同歸於盡的想法!這份認知讓我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震撼與酸楚。
「別胡思亂想,我從未騙過你。」我輕拍著她虛幻的後背,用堅定的語氣安撫道,「現在,聽我的,安心就好。」
不敢再耽擱,我立刻在心中召喚:「智子姨!」
光影一閃,狸智子的身影在我們身旁凝實。她看到蕭銘玉魂體的狀態,臉上帶著驚詫與哀憐。「主上。」
「智子姨,請你坐鎮在此,持續緩慢地渡入神氣,務必穩住這片空間,維持她肉身的生機不滅!」我快速交代。
「妾身領命。」智子姨當即盤膝虛坐,雙手結印,柔和而持續的神光從她身上散發出來,如同溫暖的燃燈,輕輕釋放神氣籠罩住這片的空間,暫時止住了其搖搖欲墜的趨勢。
見狀,我拉起蕭銘玉的手:「小玉,跟我走,帶你去見一個人,他有辦法救你!」
不等她回應,我意念集中,強行將她的魂魄拉入到我自身的神元空間。爺爺的影像依舊慈祥地在這等候。
「銘玉,別怕,這是我爺爺的影像。」我向懷中虛弱又帶著些許好奇的蕭銘玉介紹道。
蕭銘玉勉強站穩,魂體黯淡卻仍努力保持著躬身禮節,虛弱地說:「爺爺好……我叫蕭銘玉。」
爺爺的目光如炬,仔細審視著蕭銘玉不斷逸散的魂體,緩緩道:「果然如此。魂魄因氣蠱反噬而根基動搖,近乎分崩離析。當年老夫雲遊雷山時,曾聽苗疆大巫論及氣蠱。你的『同心結』,受蠱者一旦死亡,生者的魂魄便會隨之產生感應,幽元會不斷流向亡者之魂,以求達到一種危險的平衡。」
我急忙插話,提出心中的疑惑:「平衡?爺爺,這不對啊!一個已死屬陰,一個活著屬陽,陰陽魂魄若能量平衡,豈不是中和了?世上哪有中性的魂魄?」
爺爺微微一笑,搖頭道:「傻孩子,天地間確無中性魂魄。陰與陽的魂力若強行平衡,結果不是中和,而是湮滅!」
「可靈氣不是中性嗎……」我仍想爭辯。
爺爺搖了搖頭,打斷我,耐心解釋:「靈氣乃天地本源,自有其偏性調和之道。人之靈氣偏陽,鬼之偏陰,仙之靈氣則陰陽相濟。靈氣是生發調和之氣,絕非陰陽湮滅而成。此刻非論道之時,小玉姑娘魂光渙散,即將重歸混沌,唯有一法可救,那就是破除『魂體顫振』之縛!」
「怎麼破?」我急切地追問。
爺爺目光轉向蕭銘玉,語氣莊重而溫和:「小玉姑娘,老夫此法,需你自願。你可願暫時與青兒締結更深羈絆,從此福禍同擔,生死與共?」
蕭銘玉黯淡的魂眼中驟然迸發出一絲強烈的光彩,她沒有任何猶豫,用盡力氣堅定地回答:「我願意!為了他,我什麼都願意!哪怕是獻出生命!」
「好!」爺爺微微點頭,「那你二人便以魂魄共立『生死契約』。此新約一成,舊的同心結束縛自然廢除。同時,需青兒分出一縷本源魂力融入你魂體,以此破除那顫振的關聯,你的魂體便有了新的生機,危局自解。」
「強行改變其中一個量子態?!具體要怎麼做?」我已是迫不及待。
爺爺略微思考,笑罵道:「你個傻孩子!看見那寶箱了嗎?取出裡麵虛化的硃砂與黃紙,按我所說,書寫契約!」
我立刻照做,手中沾上閃爍著微微紅光的硃砂,聽著爺爺沉聲念誦,我逐字在虛幻的黃紙寫下:
天地玄黃,神明共鑒,三界為證!
章宇青與蕭銘玉,今以魂立誓,
兩人締結蝴蝶花。生死同受,福禍相依,命理共擔。
雙方自願,契約自由,各自安好。
寫畢,我與銘玉共同凝視契約,齊聲宣讀。隨後,我指尖生出一縷神炎,將黃紙點燃。契約在火焰中化作點點金光,升騰而起,彷彿直達天聽。
「契成!」爺爺肅然宣佈,「青兒,現在,拔下你魂體的手指,讓小玉服下。自此,你二人心神共鳴,新約既立,舊縛自解!」
沒有絲毫猶豫!我握住自己魂體的小指,猛地一扳!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痛傳來,但我眉頭都未皺一下,將那截閃爍著與我同源光亮的魂指,直接遞到了蕭銘玉唇邊。她望著我,眼中含淚,充滿了震驚、感動與決然,張口便將那魂指吞下。
奇蹟發生了!
她魂體邊緣不斷逸散的短線,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拽回,消散的趨勢戛然而止!原本模糊不清的魂體輪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晰、穩定。雖然魂光依舊黯淡,虛弱不堪,但那令人絕望的、不斷化為虛無的程式,終於被強行中止了!魂光穩定在了一個極其微弱,卻不再衰減的水平上!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蕭銘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凝實的雙手,隨即激動地再次撲進我懷裡,放聲痛哭,這是劫後餘生的宣洩。
意識回歸現實,我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讓我微微眯眼。懷中的蕭銘玉呼吸雖然微弱,卻已平穩了許多,我急忙探她的脈搏,雖然緩慢,但跳動得比之前有力了!陽光炙熱地烤著我們,她乾裂的嘴唇讓我一陣心疼。
暫時鬆了口氣,但新的焦慮湧上心頭,這茫茫大海,我們此刻身在何方?
我輕輕將她放平,目光掃過救生艇,發現了一個不起眼的儲物格。用力拉開,心中頓時一喜!裡麵赫然有一個標準的應急包!我迅速開啟,裡麵有瓶裝水、壓縮餅乾、急救藥品!
我立刻拿起水,小心地托起銘玉的頭,一點點地滋潤她乾涸的嘴唇和喉嚨。接著,用清水再次小心清洗她肩胛上的傷口,敷上消炎藥粉,包紮好。然後,我扯開那個亮橙色的防水布,搭在艇上,為我們撐起一小片陰涼。
做完這一切,神氣的過度消耗、精神的極度緊繃,在此刻一齊反撲,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我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