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館外,清冷的街道沉浸在淩晨的灰色之中,寒風卷過,帶著刺骨的清醒。我快步走向公共電話亭,投幣後,直接撥往鎮明軒的值班室。
電話隻響了三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強打精神卻難掩警惕的聲音:「哪位?請講。」
我語速快而斬釘截鐵,不容任何質疑:「我是林本青。九龍如歸賓館,307房,嫌疑人鍾強已被控製,其上線曹浩雄在衝突中逃脫。請立即派人接手鍾強,並處理現場。要快,務必低調。」
值班經理的聲音頓時嚴肅無比:「明白!地址九龍如歸賓館307,控製鍾強,目標人曹浩雄逃脫。支援小組十分鐘內抵達!」
電話結束通話,喀嚓一聲在安靜中格外清晰。我與蕭銘玉對視一眼,彼此眼中沒有輕鬆,隻有下一局棋已佈下的冷靜。
「要回復聶勁遠嗎?」她低聲問。
「不回,」我搖頭,「我們尋呼機被打壞了,怎麼知道他幾時來電?」我抬手攔下遠處緩緩駛來的的士,「去廠裡。必須在齊可銘收到風聲之前,控製住他。」 讀小說上,.超省心
車子無聲滑入尚未甦醒的街道,如一道薄影,融進微亮的晨光中,直朝荃灣善華工廠駛去。
車內,我閉目凝神,借智子姨為橋,向沈殷虹傳去心念:「殷虹,我們已離賓館,鍾強將由公司接手。你那邊如何?身體能否支撐?」
片刻之後,她的回應傳來,是她魂魄的聲音,透出一股新生的韌勁:「……痛……但比魂體撕裂要好得多。我在車上,沒事。你們放心,我能應付。」
「一切小心謹慎,非必要不聯絡。我們先處理工廠這邊的尾巴。」我叮囑道。
「的士」在善華工廠大門外停穩,清晨的廠區依舊籠罩在一層無形的壓抑裡,工人們還沒有來上班。
我們徑直敲開保安室的門。他們自然是認得我們,尤其是給他們連講了幾晚鬼故事的蕭銘玉。保安劉隊長開門後迅速壓低聲音:「林小姐,蕭小姐,你們……昨晚外出啦?嶽少剛才還打電話來找你們!」
我故作驚訝:「嶽少?你們也認識他?」
「廠裡安保誰不認識嶽少?」他神氣地抬起了頭,「他常給我們送夜宵。」
我倒有些意外。想不到嶽天華這麼有精力,竟連這點人情都照顧到了。
我走到電話機旁,按下嶽天華的手提大哥大的號碼。蕭銘玉側耳貼近。隻響兩聲,他就接了,開口第一句便是:「有結果了嗎?怎麼樣?」
我故意反問:「你知道我是誰嗎?就問。」
嶽天華一聽是我的聲音,頓時笑了:「哈哈哈!終於等到你電話。你們去哪了?」
我淡淡道:「資本家,一天不見人就打電話追?」
「哪是我找你呀?」嶽天華冤枉的語氣一轉,「是聶勁遠那個殺千刀吵醒了我的美夢!」
我佯裝疑惑:「他叫我保密,他怎麼知道你知道我們在保障組工作?難道他以為我們一定會告訴你?」
「鬼知道,」嶽天華哼了一聲,「可能他到公司邀你入組,就自動預設我會知情吧!不說這個,你趕緊回他個電話,事情好像挺急。你們尋呼機壞了嗎?他一直聯絡不上你們。」
我順勢接話:「對,是打壞了。正好告訴你:廠裡放鬼的兇手之一,鍾強,已被我們控製,口供證據都已到手,現由公司接管。但其上線曹浩雄極其狡猾,抓捕時暴力反抗,逃脫了。」
嶽天華聲音驟然一緊:「什麼?你們昨晚就破了?逃……逃了一個?!」
我冷靜回應:「放心,他受了傷,跑不遠。我們現在要在廠裡等另一個嫌疑人齊可銘上班,立即實施抓捕。」
「齊可銘?還有一個?」嶽天華喃喃自語片刻,「既然有名有姓,在香港地他插翅難飛。」
「就這事,我先掛了,得回聶勁遠電話。」
「好,明天我放學後回去找你們。」嶽天華開心地說。
掛了電話,我又無奈地撥通了聶勁遠的手提號碼。聽筒裡隻傳來短促的「嘟」一聲,就被迅速接起,快得讓我們懷疑他是不是一直拿著電話在等。
「哪位?」聶勁遠的聲音透著一股被壓製的急促。
我深吸一口氣:「聶主任,我是林本青。」
「你們怎麼現在纔回復電話?」他的質問劈頭蓋臉砸來,語氣裡摻著明顯的不悅和一絲焦躁,「沒收到呼叫嗎?」
「嗨!別提了,」我故意讓語氣輕鬆,帶著抱怨,「當衰(倒黴)咯,無端端把BP機弄壞了。」
「兩個人的尋呼機,同時壞?」他懷疑的聲調陡然拔高,「你給我解釋清楚。這事很嚴重呀!涉及違約!」每個字都砸得沉重,帶著公事公辦的冰冷壓力。
「哪能同時壞呢?肯定有先有後呀!」我立刻裝作無奈地反駁,順勢將話題引開,「你呼我們有什麼緊急的事?居然還要通過嶽天華來找我們?」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權衡,隨後聶勁遠的聲音壓低了些,透出事態緊急的意思:「昨晚事態緊急,給了全體保障組緊急協查的通報!就你們沒有回電,我擔心你們安全呀!」
我心裡想:真的假的呀?便立刻關心地問:「發生了什麼緊事?需要我們幹什麼?」
「昨晚咯,沙田區監測到陰氣能量的高爆事件!」聶勁遠的聲音慎重起來,「需要附近的同事緊急前往協查。」
這句話,讓我們冰冷的汗意從後背滲出。我和身旁的蕭銘玉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驚恐。
我心內思緒在轉,因為這句話,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都讓我們心驚肉跳。
如果,他說的是真話,那就說明:曹浩雄靈元中的獅魂暴走,散發出了驚人的陰氣,足以被遠端捕捉!同時說明保障組像異能所一樣,擁有在空中有監控香港大地的妖魂,我們還發現不了它們的位置。
如果是假話……那更可怕,說明他的人已經去過了賓館現場,探查到了殘留的陰氣痕跡,這是直接是在敲打我們!
無論哪種,我們都無比慶幸當時果斷撤離的決定。
我表現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關切,裝作完全不知情:「陰氣高爆?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同事前往?結果怎麼樣?」
「呃,」聶勁遠似乎被我問得停頓了一下,敷衍應付我,「已經有同事前往了,結果目前還不知道。」他很快把話題拉回,語氣重新變得強硬,不容置疑,「不說這個了,我還等著你給我解釋清楚尋呼機的問題。不要以為打哈哈就能過關!」
我內心冷笑:哈哈哈!幾乎能想像出他此刻的表情。看來,穆天雲肯定是發現曹浩雄失聯了,直接動用了協會的關係,向保障組施壓找人!他繞這麼大圈子,不就是為了套話問我們昨晚行動的結果嗎?我們從沙田轉移九龍那麼久他的尋呼纔到,時間根本對不上。我分析,如果我們想完全隱瞞昨晚的事和曹浩雄的存在,看來是不可能的。
我語氣變得坦誠卻有所保留:「你要給我保密啊。不瞞你說,我們昨晚在查善華工廠的事件,事情終於有了轉機。我們抓到了具體執行放鬼的人,但是主謀極其狡猾,在抓捕時暴力反抗,逃脫了。我們的尋呼機就是在和主謀搏鬥的過程中,先後被打壞的。」
我刻意將線索截止在「主謀」曹浩雄這裡,絕口不提其背後的穆天雲。無論聶勁遠是真心詢問還是奉命試探,這個解釋既給出了合理解釋,也交出了一部分「成果」,足夠他向上交代了。
果然,聶勁遠語氣緩和,沉思片刻:「……這個解釋倒是合情合理。好吧,這事翻篇了。趕快去維修或者重新購買。下不為例啊!」
還沒等我順勢抱怨一句「沒錢買啦,幾時發工資呀」,那邊就隻剩下了「嘟嘟嘟」的忙音。他掛得倒乾脆利落。
我放下發燙的聽筒,長長籲了口氣。旁邊的蕭銘玉什麼也沒說,隻是沖我豎起了大拇指,眼中滿是讚許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