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的一天，沈念收到了一條微信訊息。
蘇輓歌：“沈念小姐，有時間見一麵嗎？有些事我想告訴你。”
沈念看著這條訊息，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蘇輓歌在咖啡廳裏說的那些話——“他很難靠近”、“我試了兩年”、“希望你能成功”。
她想起蘇輓歌在晚宴上回頭看顧霆琛的那一眼——懷念、遺憾、還有一些她讀不懂的情緒。
她想起顧霆琛說過的話——“她父親覺得顧家的生意不夠‘幹淨’。”
沈念回複了兩個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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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麵的地點還是那家咖啡廳。
蘇輓歌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紅茶。她穿著一件米色的大衣，頭發披著，看起來比上次憔悴了一些——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嘴唇也有些幹。
“謝謝你來。”蘇輓歌站起來，和沈念握了握手。
“蘇小姐找我有什麽事？”
蘇輓歌沉默了一會兒，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你看看這個。”
沈念開啟信封，裏麵是一疊照片和幾頁檔案。
照片是顧霆琛和一個女人的合影——那個女人不是蘇輓歌，而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她的眉眼和顧霆琛有幾分相似，但更柔和，更溫暖。
“這是……”沈念抬起頭。
“顧霆琛的媽媽。”蘇輓歌說，“陳婉清。”
沈唸的手停住了。
“三年前，我和顧霆琛分手的時候，他告訴我，是因為我父親不同意。”蘇輓歌的聲音很平靜，但手指在茶杯上攥得很緊，“但後來我發現，不是。”
“那是什麽？”
“是他的媽媽。”蘇輓歌把照片翻到另一張——那是一封信的影印件，信紙已經發黃了，字跡是手寫的，“這是他媽媽離開之前寫給他的信。他一直留著。但從來不給人看。”
沈念接過信，低頭看了一遍。
信的內容很短，隻有幾行字——
“霆琛，媽媽走了。不要找我。你爸爸會照顧好你的。媽媽不是一個好媽媽，你應該忘記我。不要相信愛情，愛情會讓人變得軟弱。變得強大，纔是最重要的。——媽媽”
沈唸的手指在發抖。
“他媽媽離開的時候，他才三歲。”蘇輓歌的聲音很輕，“一個三歲的孩子，收到這樣一封信。你覺得他會變成什麽樣的人？”
沈念沒有說話。
“他會變成顧霆琛。”蘇輓歌說，“一個不相信愛情的人。一個把所有感情都當成交易的人。一個不敢讓任何人靠近的人。”
她把照片收起來，放回信封裏。
“我試了兩年。”她的聲音有些啞，“我用盡了所有的辦法，想讓他相信愛情。但我不夠好。我太著急了。我太想要一個結果了。所以我失敗了。”
她看著沈念。
“但你不一樣。”
“我哪裏不一樣？”
“你不著急。”蘇輓歌說，“你不會逼他。你不會要求他給你什麽。你隻是……在那裏。安安靜靜地在那裏。像一棵樹，站在他身邊，不吵不鬧，不爭不搶。”
她頓了頓。
“他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人。一個不會離開的人。一個不需要他改變的人。一個隻是在那裏的人。”
沈念低下頭，看著手裏的茶杯。茶杯裏的水已經涼了，倒映著她的臉。
“蘇小姐，”她抬起頭，“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蘇輓歌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希望他幸福。”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清，“我做不到的事，我希望你能做到。”
她站起來，拿起包。
“沈念，他不是一個壞人。他隻是不知道怎麽去愛。但你教他。你教他。”
她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還有一件事。”她說，“他媽媽的事，不要直接告訴他。他自己會說的。等到他願意說的時候。”
沈念點了點頭。
蘇輓歌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那個笑容很淡，但很真。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眼角有細紋。
沈念坐在咖啡廳裏，看著窗外發呆。
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咖啡廳裏的背景音樂是一首鋼琴曲，舒緩而憂傷。
她把信封收好，放進包裏。
然後她拿出手機，給顧霆琛發了一條訊息。
“晚上回來吃飯嗎？”
回複很快。
“回來。你想吃什麽？”
“小籠包。”
“好。”
沈念看著這條訊息，笑了。
她站起來，走出咖啡廳。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冬天的風有些冷，但她不覺得。
她走在街上，步伐輕快。
帆布包在肩膀上晃來晃去，上麵那個褪色的埃菲爾鐵塔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蘇輓歌說的那句話——“你隻是在那裏。”
是啊。她隻是在那裏。
沒有逼他，沒有要求他，沒有期待他。
隻是在那裏。
像一棵樹，站在他身邊。
不吵不鬧，不爭不搶。
但也許，這就是他需要的。
不是轟轟烈烈的愛情，不是海誓山盟的承諾。
隻是一個不會離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