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下午，沈念在公司收到了一個快遞。
一個扁平的、A3尺寸的快遞包裹，寄件人一欄寫著——“言敘設計·陸之言”。
沈念拆開包裹，裏麵是一本畫冊。
畫冊的封麵是深灰色的，上麵燙著一行銀色的字——《陸之言建築作品集》。翻開第一頁，是一張手寫的便簽——
“沈念，恭喜你加入顧氏集團。這是最新的作品集，裏麵有我在做的幾個新專案。如果有興趣，隨時歡迎回來看看。你的工位還留著。——陸之言”
沈念看著這張便簽，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在言敘設計的那一週——明亮的辦公室，窗台上的綠蘿，趙明遠——不對，是陸之言——在麵試時說的那句話：“你的作品集很有靈氣。”
她隻在言敘設計待了一週，但那一週是她畢業以來最開心的一週。不是因為工作內容有多好，而是因為那裏的人把她當成一個設計師，而不是一個“總裁夫人”或者“孤兒院長大的女孩”。
她翻開了畫冊。
畫冊裏的每一個專案都讓她眼前一亮——一個社羣圖書館，用竹子作為主要建築材料，空間通透而溫暖；一個在山裏的民宿，每一間客房都有一扇麵向山穀的窗戶，窗框就是一幅畫；一個小型的藝術中心，外牆用的是當地的紅磚，砌法很特別，磚與磚之間留出了縫隙，陽光從縫隙裏照進來，在地麵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每一個專案都有人情味。
每一個專案都在說：建築是為了人。
沈念看完了整本畫冊，然後把便簽紙夾在扉頁，放在桌角的書立裏。
她拿出手機，想給陸之言發一條訊息，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不是不想聯係，是不知道說什麽。
“謝謝你的畫冊”太客套了。
“我很喜歡”太簡單了。
“你的工位還留著”……這句話讓她心裏有點酸。
她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陸老師，畫冊收到了，很喜歡。謝謝您。”
發出去之後，她放下手機，繼續畫圖。
五分鍾後，手機亮了。
陸之言：“不用謝。有空來看看。”
沈念笑了笑，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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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下午，沈念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遇到了陸之言。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著一台膝上型電腦和一杯美式咖啡。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勻稱的手臂。戴著一副銀色的細框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溫和而專注。
他比沈念記憶中更加清瘦了一些。下頜線更明顯了，顴骨也高了一些。但那種溫和的氣質沒有變——像一杯溫度剛好的茶，不燙嘴，也不涼。
“陸老師？”沈念走過去，有些意外。
陸之言抬起頭，看到是她，笑了。
那個笑容很溫和，眼睛彎起來的弧度恰到好處。不是那種刻意的、社交性的笑容，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見到熟人的喜悅。
“沈念。”他合上電腦，“真巧。來喝咖啡？”
“嗯。下來透透氣。”沈念在他對麵坐下來，“您在附近開會？”
“對。有一個專案的評審會，在旁邊的寫字樓。”陸之言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在顧氏工作還習慣嗎？”
“還好。專案挺有意思的，團隊也很專業。”
“那就好。”陸之言點了點頭，“你的才華，在哪個平台都能發光。”
沈念笑了笑。“陸老師過獎了。”
“不是過獎。”陸之言的表情認真了一些，“我說的是實話。你的作品集是我這幾年看過的最有靈氣的一份。那個‘光的容器’——社羣圖書館的方案——我到現在還記得。”
沈念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那個方案還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不成熟和不真誠是兩回事。”陸之言說，“你的方案有真誠。這是很多設計師做了十幾年都學不會的東西。”
沈念抬頭看著他，有些意外。
陸之言的目光很真誠，沒有任何客套和敷衍。他是真的這麽認為的。
“謝謝陸老師。”她說。
“別叫我陸老師了。”陸之言笑了，“叫我之言就行。我們差不了幾歲。”
沈念猶豫了一下。“……之言。”
“嗯。”陸之言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對了，你最近在做什麽專案？”
“城東的商業綜合體。”
陸之言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個專案我聽說了。體量很大，發揮空間也大。做得怎麽樣？”
“還行。方案已經通過了，現在在做深化。”
“顧霆琛親自審的方案？”
“嗯。”
陸之言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讓沈念意外的話。
“他對你不錯。”
沈念愣了一下。“什麽？”
“我是說，他親自審你的方案，說明他重視這個專案，也重視你。”陸之言的目光很平靜，“他是一個很難搞的人，但也是一個很公平的人。如果他能通過你的方案，說明你的方案確實好。”
沈念看著他，忽然覺得陸之言這個人比她想象的更加通透。
“您……認識顧霆琛？”
“打過幾次交道。”陸之言說，“他的地產專案偶爾會找我們做設計諮詢。他是一個很難合作的人——要求高、脾氣大、說話不留情麵。但他有一個優點——他隻看結果，不看人。你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他頓了頓，看著沈念。
“所以，你能通過他的審核，說明你真的行。”
沈念笑了。“謝謝您。”
“我說了，別叫我‘您’。”陸之言也笑了，“叫我之言。”
“好。之言。”
他們又聊了一會兒，聊建築、聊設計、聊最近在看什麽書。陸之言說話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個字都吐得很清楚。他不會打斷別人，也不會搶話，總是在沈念說完之後才開口。
和他聊天很舒服。像坐在一條緩緩流淌的河邊，看著水流過，不急不躁。
離開的時候，陸之言站在咖啡廳門口，對沈念說了一句話。
“沈念，如果你在顧氏不開心，言敘設計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沈念看著他，點了點頭。
“謝謝。”
她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陸之言還站在咖啡廳門口，目送著她。看到她回頭，他揮了揮手，笑了笑。
沈念也笑了，轉過身，繼續走。
走到公司大樓門口的時候，她的手機亮了。
一條微信訊息，來自顧霆琛。
“你在和誰喝咖啡？”
沈念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四周。大樓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著光，看不到裏麵。
她打字：“一個朋友。”
“什麽朋友？”
沈念想了想，打了兩個字：“前同事。”
顧霆琛沒有再回複。
沈念收起手機，走進大樓。電梯門關上的時候，她看到手機螢幕又亮了。
顧霆琛：“晚上回來吃飯嗎？”
沈念看著這條訊息，沉默了很久。
“回來。”她打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