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晚上,慈善晚宴在市中心的君悅酒店舉行。
沈念穿上了衣帽間裏那件深藍色的禮服。禮服是絲絨的,長度到腳踝,領口是方形的,露出鎖骨和一小截肩膀。裙擺很大,走起路來會輕輕晃動,像一汪深藍色的湖水。
她站在鏡子前看了很久。
鏡子裏的女人讓她有些陌生——頭發盤起來了,露出修長的脖子。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小的鑽石耳釘,是衣帽間裏配好的。嘴唇上塗了一層薄薄的唇釉,是豆沙色的,不張揚,但很提氣色。
“還行。”她對鏡子裏的自己說。
顧霆琛在樓下等她。
他穿著黑色的燕尾服,白襯衫,黑色的領結。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深邃的眉骨。看到沈念下樓的時候,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
比平時多了一秒半。
“怎麽了?”沈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哪裏不對嗎?”
“沒有。”顧霆琛收回目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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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的場地在酒店的二層宴會廳。
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天花板垂下來,每一顆水晶都在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白色的桌布上擺著銀色的燭台和鮮花,每一桌的花都不一樣——有的是紅玫瑰,有的是白百合,有的是紫色的繡球花。
沈念挽著顧霆琛的手臂走進宴會廳的時候,很多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那些目光裏有好奇、有審視、有羨慕、有嫉妒。像一張網,密密麻麻地罩過來。
沈念保持著微笑,脊背挺得很直。她的手指輕輕搭在顧霆琛的手臂上,能感覺到他西裝下堅實的肌肉。
顧霆琛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些,把她的手固定在一個更舒服的位置。
“放鬆。”他低聲說,聲音隻有她能聽到,“你太僵硬了。”
“我沒有緊張。”沈唸的聲音也很低。
“你的手指在發抖。”
沈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確實在抖。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指放鬆了一些。
“好一點了嗎?”
“嗯。”
他們走過長長的紅毯,和遇到的每一個人打招呼。顧霆琛的介紹很簡短——“我的妻子,沈念。”沒有多餘的話,沒有修飾,沒有炫耀。
沈念注意到,每次顧霆琛說“我的妻子”的時候,他的語氣都會有一個極其微妙的變化——比平時柔和了一點點。
如果不是她離得近,根本聽不出來。
晚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蘇輓歌出現了。
她穿著一件紅色的禮服,斜肩的設計,露出一邊漂亮的鎖骨和肩膀。頭發披著,大波浪在燈光下泛著光澤。她的出現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幾個記者舉起相機,拍了幾張照片。
蘇輓歌徑直朝他們走來。
“霆琛。”她微笑著,目光落在顧霆琛身上,“好久不見。”
“輓歌。”顧霆琛點了點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蘇輓歌轉向沈念,笑容更加燦爛了一些。
“沈念小姐,我們又見麵了。”
“蘇小姐。”沈念點了點頭。
“你們認識?”顧霆琛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上週見過一麵。”蘇輓歌說,“喝了一杯咖啡。”
顧霆琛看了沈念一眼。沈念沒有解釋,隻是微笑。
蘇輓歌的目光在沈念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轉向顧霆琛。
“霆琛,你太太很漂亮。”她說,語氣真誠,“你很有眼光。”
“謝謝。”顧霆琛說。
氣氛有些微妙。三個人站在一起,表麵上是客客氣氣的寒暄,但空氣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流動。
蘇輓歌先離開了,去和別的賓客打招呼。她走的時候,回頭看了顧霆琛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沈念正好在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沈念看到了。
那一眼裏有很多東西。懷念、遺憾、還有一些她讀不懂的情緒。
“她很好看。”沈念低聲說。
顧霆琛看了她一眼。“什麽?”
“蘇輓歌。她很好看。”
顧霆琛沉默了一下。
“嗯。”
“你以前喜歡她嗎?”
顧霆琛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那一秒裏,他的表情有了一絲變化——不是生氣,不是尷尬,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那是過去的事了。”他說。
“我知道。”沈念說,“我隻是好奇。”
“好奇什麽?”
“好奇你為什麽會喜歡她。”
顧霆琛沉默了一會兒。
“她很聰明。”他說,“很有主見。不會因為我是顧霆琛就對我另眼相看。”
沈念笑了。“聽起來很耳熟。”
顧霆琛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晚宴結束的時候,他們在停車場等司機把車開過來。夜風有些涼,沈唸的禮服是露肩的,她忍不住縮了縮肩膀。
一件西裝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外套是顧霆琛的,還帶著他的體溫和雪鬆的香氣。
沈念抬頭看他。
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停車場入口的方向,等著那輛黑色的邁巴赫出現。
“謝謝。”沈念說。
“嗯。”
車來了。司機開啟車門,沈念彎腰坐進去。她正準備把西裝外套拿下來還給顧霆琛,他按住了她的手。
“穿著。”他說,“外麵冷。”
他的手很暖。
掌心幹燥溫熱,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像一床薄薄的被子。
沈念沒有說話,也沒有把手抽回來。
車開了。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光線在他的臉上明明滅滅,把他的側臉照得像一幅流動的油畫。
他的手一直沒有收回去。
沈念也沒有動。
他們就這樣坐著,手疊著手,在沉默中駛過城市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