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錢,事情就好辦了,註冊登記辦執照,廠名就叫沿江生化廠,廠址當然還在塑料廠內。購裝置、自製裝置、買原輔材料;挑選第一批上班的職工,請費老師父子上課培訓,等等,各項建廠工作就緊鑼密鼓地開展起來了。
沿江紡織廠原是建築站自辦的下屬企業,為安排有關人事,將其從建築站剝離,讓遷址到塑料廠,生化廠則搬到原建築站舊址。阮誌清原本不願搬,因為那個地方小、房子少、沒圍牆,比塑料廠差遠了;可是黨委的決定又不得不服從,誰讓自己的廠關了門呢。無可奈何,隻好搬。
前麵說過了,這個新址地處三級河北,東靠供銷社,西靠信用社,純從交通上說,比塑料廠強多了:那兒要拐彎不說,路還不很好走。幸虧塑料廠進出的東西少,交通不太好問題不大,搞生化可大不一樣,因此交通好是件大好事;問題在於地方太小了,即使將來廠子興旺了,要想擴建,就沒有地皮了。長寬各六丈左右的地方,要容納一個廠子,怎麼擴建?難不成拆掉左鄰右舍讓你?宋書記笑著說:“隻怕你不發達,真的發達了,河對麵一片開闊地,還怕不夠你建廠房?”大家一聽,言之有理,阮誌清也笑逐顏開。
老建築站四間正屋麵對三級河岸,三間廚房南北側立在北邊小河邊,大概是地方狹小,麵南背北無法伸展,不得不橫站。兩屋中間有一排矮屋用信用社圍牆作後牆搭建。這幾間房屋要容納一個稱之為廠的人和物,確實是勉為其難的。
阮誌清為一家之主,自然要住個好一點大一點的房子,正屋四間是鎖殼室,兩頭大中間小,阮誌清住上首,東邊第一間。第二間作了倉庫,為的是貨物上卸方便。要是把倉庫放到後麵去,路小腳踏三輪可以過去,根本不能開車進去,隻能從屋前卸下,再往屋後滾過去,那貨物可都是150立升的大鐵桶,所以倉庫隻能放在前麵。第三間是會議室,第四間是費老師和他兒子的宿舍,他們不在廠時則做客房用。廚房三間,一間廚房,一間餐廳,一間一分為二,一半炊事員老陸住宿兼放油鹽米麪,一半作老蔣的宿舍。向河渠的會計室隻好放在那搭建的小屋中了。會計室一床一桌一椅,床頭約有二尺多的空檔,可塞進一輛自行車,洗臉盆、架放在辦公桌南側,床前依壁放一小櫥,帳薄單據放在其中。會計室南邊兩間小屋作生產車間,北邊一間擠進兩張樓鋪,可睡四位女工,她們是保管員繆麗和需上夜班的工人。至於其他人,則對不起,沒地方可以安排。
收孕婦尿,沿江公社沒搞過,外地據說已搞了二三年了,江都生化廠還成了當地社辦企業的排頭兵,年產值說是二三十萬。二三十萬在1978年前後可不是個小數字。
有費老師父子作指導,沿江生化廠開始了收孕婦尿的組織工作。黨委委員、婦女主任阮淑貞召開了各大隊婦女主任會議,會上宋副書記講了話,阮誌清就收集人員的挑選、報酬的計算、收集的方法作了講解,向河渠則將油印的小冊子發給各大隊婦女主任。
沿江公社十九個大隊,生化廠由阮誌清、蔣國鈞、向河渠、馬如山四人負責聯絡,每人五個大隊,阮誌清負責中心地帶的四個大隊。第二天,各大隊就確定了收尿員的名單,一個大隊兩人,有大半的大隊婦女主任兼作收尿員。按統一步署,各片自行召開收尿員會議,佈置孕婦登記造冊工作,接著發放尿盆、收尿桶、漏鬥和筆記本、圓珠筆,收尿工作就這樣順順利利地展開了。
除少數老太太認為孕婦尿賣錢,是撈子孫錢用,不吉利外,幾乎所有孕婦都積極參與,一天七分錢,一個月兩塊一,平均相當於四五十分工,夠苦幹五六天的,何樂而不為?至於收尿員則更積極,多的可收十四五個,少的也有**人,每人一角,一個月就有頭二、三四十元的,這可不是小數目,抵一個社辦廠幹部的工資呢。利益的影響,免不了有弄虛作假的、虛報冒領的,很費了生化廠的一番排查、剔除工作,但也不能根除,收尿工作存在一天,這種現象就沒有完全杜絕過。
收集、吸附、脫附,環環扣緊,生化廠乾群幹得興興頭頭,勁頭十足。不料,到乾燥工序卡了殼,真空乾燥幹不了,又不能用火烘,可急熬人了;偏在這時又停了電,打電話詢問,說是要停三天。怎麼辦?向河渠向農機站求援,讓連裝置運到站上去,發電抽真空。發電抽也抽不幹,這可將費老師急壞了,趕緊去請錢教授。錢教授聽了費老師的彙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匆匆趕來一看,老天爺,上海發錯了貨,應該是三桶酒精一桶丙酮,結果四桶全是酒精,根本沒有丙酮。丙酮是用來脫水的,沒有丙酮怎麼乾燥得了?而酒精、丙酮雖則顏色差不多,氣味卻是不一樣的,即使將手指往液裡一伸,拿出來,丙酮見風就涼嗖嗖的,很易識別,偏偏大家就是不懂。阮、蔣不懂還尤可,向河渠也不懂的話,就不可原諒了,還老三屆高中畢業生呢,實驗室用丙酮何止十次八次的;他不是不懂,而是沒查。他深深自責著。費老師呢,他是指導老師,怎麼也沒發覺的?向河渠一瞭解,原來費老師搞激素生產也是半路出家,而且不是行家,他是沾了錢教授的光。
錢教授告訴向河渠,當年他隨省廳大大小小的走資派被下放到省“五?七”幹校去勞動改造,費老師的家就在幹校小河外邊,與幹校是鄰居。年近六十的他從沒參加過體力勞動,更不懂放鴨子的技巧,常常麵對東遊西竄的鴨群束手無策,是費老師過河來幫忙,並時常送些好吃的菜肴、點心讓他品嘗。錢教授被批鬥、下放時,妻子與他劃清界限離了婚,兒女也不知流落何方,心情非常鬱悶,是費老師常來聊天寬慰。
雖說後來解放了,又回到法醫處,已是物故人非,主任位置早已有人坐去。他不想屈己事人,又無法可想,就申請病退。
病退後成了自由身,就走親訪友,適逢當總工程師的弟弟勸他幫建衛星廠,以擴大激素的貨源。他想反正無事,又正好藉此報答費老師的情誼,就接受了這個邀請。從此四處奔波,帶上費老師,讓他當上指導老師。
他說費老師工作勤奮,做事細心,雖然不是科班出身,但粗品工藝簡單,容易掌握,幹了二三年,走過所有衛星廠,還不曾有過失誤。這次是上海發錯了料,他沒想到,也沒有經歷過。其實也算不了什麼,就是多耗了電和酒精、人工,沒多大損失。吃一塹長一智,今後就不會再犯類似過錯了。
前後半個多月的時間,生化廠生產出零點六公斤粗品,錢教授親自帶嚮明去上海送貨。旗開得勝,一等品,每公斤2460元,近1500元貨款;除去原輔材料、收尿費用等直接成本,邊際收益一半以上。這可樂壞了乾群,立即仿照兄弟廠成立沿江生產車間,下轄六個收尿點,一個公社一個收尿點。依據在本社的做法,由宋副書記與相關公社領導電話聯絡,一個公社去一個工作組,進行開拓、擴充套件工作。各社見對當地乾群有益無損,加上宋書記的麵子,都由公社婦女主任動員各大隊婦女主任支援、參與,因而進展很快,不到一個月,沿江車間就進入了正常運轉,月產量達到兩公斤。
阮誌清見產供銷情況都很喜人,就召集有車間主任馬如山、保管員繆麗參加的領導班子擴大會,提出開拓、發展的規劃,要與南屏將全縣四十五個公社平分秋色,半年內再建三個車間,產量達七至八公斤。大家都熱血沸騰,紛紛贊同。
工作如何開展呢?阮誌清提出分工分地域負責,他坐鎮沿江,統一指揮,由蔣國鈞、馬如山、向河渠各帶一個組,向東、西、北三麵拓展,組建浦江、蠡湖、蒲州三個車間。馬如山的車間主任由繆麗擔任。各工作組每組三人,在原塑料人員中挑選,眾人都無異議。
誰去哪裏呢?阮誌清說都無所謂的話,就拈鬮決定。向河渠說他在蠡湖有幾個同學,想去那裏;馬如山說他姨媽家住浦江,他去蒲江;老蔣三處都無親友,就去了蒲州。
向河渠說:“阮支書,塑料廠總共二十七人,餘銀萍被調走,兩個出嫁在外社不來了,還有二十四人。現在按一個車間六個公社計算,連車間主任在內共九人,四九三十六,廠本部生產工人每班兩人,對班倒,四人,加上後勤一人,共需四十一人,缺十七人。為工作好做起見,能不能在外地選招當地人?”蔣、馬都認為這是個好主意。阮誌清說,社直單位招工是要公社黨委批準的,他需要向黨委請示一下。
蠡湖有一個美麗的傳說。說的是東周時,也就是大約在兩千四五百年前,吳國與越國爭霸,越國戰勝了吳國,並逼吳王夫差自殺,然後在吳宮文台上設宴款待群臣。樂師作歌,讚揚大家的功勞,越王勾踐露出不高興的樣子。範蠡在旁留心觀察,發現這一情況,心想:“大王隻知道他自己,不想歸功於大家,對於有功之人一定會產生疑忌的心思,我的功勞在眾人之上,一朝被疑忌,那就不好了。怎樣纔不會讓他疑忌呢?隻有一條路,那就是不要功勞,離開他。”於是他去向越王辭行。
範蠡在越王爭霸大業中所起的作用是很大很大的,沒有範蠡也就沒有今天的勝利;還有今後的富國強兵也要靠他出力,怎麼捨得讓他走呢,就極力挽留。實事求是地說,越王雖然不喜歡稱頌群臣的功勞,疑忌心還沒有真的形成,隻是有這種徵兆而已。但範蠡是何人?他不能等疑忌形成後再走,那樣功勞就全沒了,越王就不會記著他的好了,所以他堅持要走。走前他對文種說:“越王這個人長著像老鴉那樣的嘴,這種相貌的人能忍辱但妒功,可以與他共患難,不可以與他共安樂。我準備離開朝堂,你不如也走。”
文種說:“不會這麼過分吧?”
範蠡連夜帶著西施乘車馬從蘇州輾轉來到蠡湖。當年的蠡湖地區是淺湖區,景色秀麗,範蠡一行在這裏遊覽了一番後棄車馬改乘舟船,浮海去了齊國。文種後來卻被越王賜死。
後人為紀念範蠡,就將這塊淺湖區定名為蠡湖,棄下車馬的地方叫車馬甸。隨著滄海桑田的變遷,蠡湖成了肥沃的土地,蠡湖、車馬甸的地名卻留了下來,如今成了蠡湖公社的兩個大隊。向河渠的老同學蔡國良就住在這個公社的車馬甸大隊,本人在蠡湖中學任教。向河渠單身一人騎車前來,到學校一找,適逢上午已不再有課,蔡國良向校長請了假,與向河渠並肩回家。
蔡家是個大家庭,兄弟五人除尾子國楨外,都已成了家,卻沒有分家,全家由母親當家。運動中向河渠來過兩回,雖時隔多年,一聽名字,老媽媽立時記起,馬上叫兒媳上街去買菜。
向河渠放下帶來的水果,攔住張媛美說:“嫂子千萬不要煩勞,一煩勞就見外了。大媽,侄兒這次來是有事要請國良幫忙的,如能辦成,今後煩勞的日子長著呢。”
蔡大媽說:“這怎麼可以,你已多年不來了呀。”
向河渠說:“就當你出門多年沒有回來的兒子回來了,客氣什麼呢?”
蔡大媽說:“這孩子真會說話。”
向河渠將來的意圖當著大家的麵說了一遍。蔡國良沉思了一會兒說:“你想得不錯,沿江周邊屬濱江區,沿江公社可以向各社打招呼;加上離得近,可借用的親朋關係多,有利於開展工作。我們這兒離得遠,你們可借用的關係肯定不多,你來找我,由我來設法,這條路子是對的。我兄弟多關係也多,也說得對,特別是老五還沒有成親,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幫你做事。這些都對。關鍵的問題是成份問題。因為成份問題,全家除我當教師、爸當醫生還認識幾個不算重要的人外,與官方差不多沒有關係,怎樣才能幫到你?”
“謝登海是蠡湖的人吧,他有認識的人嗎?”
“他這個人你是知道的,性格內向,不善於交際,三扁擔打不出個瘟屁來,至今還窩在隊裏扒工分,能有關係不早出去了?就是到社隊廠場當個工人也比在隊裏強啊。”
向河渠說:“說的也是。這樣,我們來排排,我們的同學、朋友中有沒有能走得出來幫得到忙的能人?”
張媛美說:“國良,井芳行不行?他叔當大隊書記,他舅還是區裡書記呢。”
國良桌子一拍說:“行!這個人行!”
向河渠問:“是個什麼樣的人?”
國良說:“他姓張,叫張井芳,是我的同學,同她家住一個莊。”
“井芳,男的女的?”
“男的,是我初中時的同學,現在當大隊農技員、四隊副隊長還兼衛生員,能力不弱,是個人物,可以當這個地方的代理人。”
“聽你這麼一說,能力強,又有舅舅在區裡當書記,叔叔還是大隊書記,怎麼才當個副隊長?”向河渠不解地問。
“這一點我也說不大清楚。好像是他家成份不好,是富農什麼的。他舅舅當書記也是這年把的事,過去好像先在省裡,又調到縣裏,最後纔到這裏當了個區委書記。”
“那好,我們現在就去拜訪他。”向河渠站起來說。
“別急,飯後去來得及,下午我沒課。”國良擺擺手說,“坐下,現在去,蠻多路,到人家吃飯去呀。”向河渠也不知道有多遠,隻好再坐下。
“小王莊也屬蠡湖區,什麼時候去看看王梨花?”蔡國良笑著問。
向河渠聞言一怔說:“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你也知道了?”
蔡國良說:“何隻是我也知道了,知道的人多著呢。就在幾天前觀摩教學時,薛銅城還說起你與王梨花的事。他說:‘這個老道,思想太迂腐了,要是我生米煮成了熟飯,看她王梨花還變化不變化?’我說:‘別說現成話啦,他是迂腐了些,如果象你,人家會愛上你嗎?’他還嘻皮笑臉地說像他怎麼了,就沒有老道的那些痛苦。他說人生就是那麼回事,幹嘛那麼認真。想想也是。”
向河渠苦笑笑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算啦,事已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你與小淩不也說分手就分手了麼?”
蔡國良說:“說得對,道不同不相為謀。不過這位王梨花可與淩紫娟不一樣,她為伯父的事可沒少出力。對了,提到伯父,伯父現在情況怎麼樣?復職了嗎?”
向河渠痛苦地說:“復什麼職呀,把他放到最邊遠的大隊去當駐隊醫生,運動時身子被摧殘;加上原來就有老胃病,心情再不那麼愉快,結果去年就回了家,已是風燭殘年了。”
“這些個混賬。上次的活動沒能拿下那個李騰達?”蔡國良問。
“你怎麼知道的?噢——”向河渠有些明白了,說,“《告全社人民書》和《有這樣的反革命分子嗎?》是你寫的?”
“是小徐、小王各寫了一篇初稿,曹老師提了意見,由我定的稿,怎麼?沒看出來?”
“當時是有些感覺,覺得她倆的作文水平有了明顯的提高,文風有些像你,卻沒想到是你。”向河渠站起來說,“謝謝!不是你剛才這一問,我還沒意識到是你定的稿呢。”
“不說這些了,需要我爸幫點什麼忙嗎?我爸跟伯父一樣,都是中醫,醫生不看自己的病,是不是讓我爸幫看看?”
“要想康復恐怕危險,就不煩勞伯父了。在常州學了氣功回來傳授給家父後,據家父說有所好轉,能不能逆轉也不得而知,隻好盡人事而聽天命,到哪兒說到哪兒了。”向河渠不勝悲憤地說。
“伯父的曲折告訴了我爸,老頭子說他也弄不懂。為救**人坐反動派的牢,這說得過去,你與他們作對嘛,關你甚至殺你都有個理說說;坐**的牢就不對了,救你倒救出禍來了?我爸一生行醫,不問政治,也不做幹部,倒還比較安定,運動也不怎麼礙到他。他很同情伯父的遭遇。”
“其實說起來還是那句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環境逼你去做,你不做行嗎?當年家父在江南跟師父行醫,也沒打算去投奔新四軍,偏巧新四軍到了他們那地區,受其影響就去了;要是一直跟著部隊也就好了,誰知他的老表當了反動派的區長,考慮到鬥爭的需要,就派他來了,上級派他他能不去嗎?當院長也是這樣,不是他要當的,上頭叫他當他就隻好當。反正當也行醫,不當也行醫,當了反而更有利於行醫。至於個人利益倒不如不當好,我媽說過要是不當,調工資時就不需要讓人了,要比現在高得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與過問不過問政治是沒有多大關係的。”
吃飯時分,除老父與小妹外,全家都齊集被稱之為餐廳的小屋,向河渠不來,也是兩桌人。運動中向河渠來過兩次,大家都很熟悉,尤其是老五更是一口一個河渠哥,沒個哥字不開口。國良笑著說:“河渠,看出來不?老五大概要想跟你當工人了。”
向河渠笑著說:“要是能辦得到的話,四弟五弟和小妹我都想帶走,但要看努力的結果。忘了告訴你,上一屆三班的宋登儒現在沿江當副書記,管工業,我就想通過他來做做努力呢。”
在去蠡湖的路上,蔡國良問能給張井芳什麼職務?向河渠說:“事前不知道有這麼個人,沒有商量過。”
蔡國良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的任務是建成蠡湖車間,怎麼建是你的事,由你作主。”
向河渠說:“話是這麼說,可社直單位招工是要公社黨委批準的,委任什麼職務,副廠長以下要由廠領導班子開會決定的,個人無權授職。”
蔡國良說:“這還不好辦,招工事你向宋登儒請示,授職事你向阮支書申請,兩個電話不就完了。”
向河渠笑著說:“哪有這麼容易的事?登儒那兒好說,廠領導關不是那麼容易通過的。”
蔡國良也笑著說:“假如沒有個職務,人家憑什麼幫你賣命?你跟人家從沒見過麵,沒交情,憑什麼呢?”
向河渠說:“你說的有道理,可我這兒也是實際情況。你比我會處理事情,你說該怎麼辦?”
蔡國良沉吟著說:“先許願再還願。”
向河渠說:“恐怕不行。據說我們這位支書權勢欲很強,萬一行不通,怎麼對你的同學交代?”
蔡國良哈哈大笑說:“這麼點事要是沒辦法辦成,你還是向河渠嗎?隻要你善借宋登儒之力,不費吹灰之力,辦法你會有的。”
向河渠說:“法子固然可以想,隻是為了公事卻可能會得罪一把手,是不是有點……好吧,就依你試試。”
蔡國良跳下車,認真地說:“不是試,是一定要辦成。張井芳當蠡湖分廠長不能改變,否則就不必去找他。”
向河渠也跟著下車說:“是車間,不是分廠。分廠要有公章,車間沒有。”
“車間也好,分廠也好,反正蠡湖這一塊歸他管。”
“我贊成這樣做,但必需請示、商量後才能決定。”
“我不是說過‘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你可以臨機處置的。”蔡國良堅持著說。
“你所說的臨機處置是在來不及請示的情況下的權宜之計,‘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也是指君命不符合將所處的實際情況,纔不機械地接受,不是說將一離開君,就可以不聽君的命令了。這樣吧,我現在就回去請示,你一個人先去跟他聊聊,聽聽他的口風,等我明天來再說。”蔡國良說不服向河渠,也隻好如此。
阮誌清聽說可以借用張井芳舅舅的關係順利建成蠡湖車間,立即同意任用張井芳為車間主任,對外不妨叫分廠長,並與向河渠一起去請示宋副書記。宋登儒說:“這樣做是可以的,今後凡在外地建車間、設點,都不妨任用當地有影響的人士負責某方麵的工作。至於編製問題,過一段時期,你們將所招人員造冊報批就是。要注意的是人員盡量從緊。”
說起編製,讀者或許會懷疑:社直單位又不是國營、大集體,職工還有什麼編製?那時候就是這樣,大權都集中在黨委,社辦企業用工都得經黨委同意,因而它的職工就來了編製,編外的稱之為臨時工,編內的纔是正式工。正式工有四至六元一月的夥食補助,年滿六十週歲可以退休,臨時工則沒有這種待遇,因而人們很重視轉正。
向河渠有了尚方寶劍,第二天一早就來到蠡湖中學,適逢這一天是星期天,蔡國良沒到校,又趕到他家。國良立馬與向河渠騎車去找張井芳,路上告訴向河渠,說是昨天去時,張井芳不在家,跟他妻子約定今天上午去會晤。
從國良家出來,不到十裡路就到蠡湖鎮,穿鎮向東過臨海河上的蠡湖大橋向東向北就到了張井芳家所在生產隊。張井芳沒去上工,在自留地裡忙著,一見蔡、向二人到來,忙從地裡上來。張井芳是個中等身材略顯壯實的三十來歲年紀的農村漢子。蔡國良介紹說:“這位是我的老同學、沿江生化廠總賬會計向河渠同誌。”
“向河渠?是不是前年高考第二的向河渠?”
“正是。你是怎麼知道的?”
“謝莊的謝敦海說的,他不是與你們一個班嗎?”
“是啊。”
說著話,來到屋內,張井芳洗了手,拿來熱水瓶給二人倒上水,自己也倒了一碗,說:“二位找我說什麼事?”
“沿江生化廠想在蠡湖建個分廠,準備請你負責,不知你是不是願意?”蔡國良開門見山地說。
這一訊息實出張井芳的意外,他說:“這不是願意不願意的事,是我能不能勝任。因為我畢竟是個鄉下土佬兒,別說當幹部,工人也沒當過,就怕做不來。”
蔡國良笑笑說:“分廠廠長怎麼當,這要請河渠跟你說說。河渠,該你了。”
向河渠笑著說:“會做人就會當幹部,世上最難的是做人。做人也好,做幹部也好,關鍵在於認真。隻要真的認真了,人能做好,幹部更能做好。”
張井芳笑著說:“你說的有些讓人難懂。”
蔡國良說:“他在學校裡最看重的是學習做一個真正的人,按照他的標準確實是難的,做幹部倒真的比做人容易多了。河渠,這些以後你們慢慢說。先說說怎麼當一個分廠廠長吧。”
向河渠將激素是個什麼東西、怎麼生產出來、分廠的任務是什麼、怎麼去完成,包括宣傳工作、收尿員的組織、分廠的收集和生產、人員報酬的計算等等,作了詳細的介紹,然後說:“國良說你為人精細、辦事認真踏實,能打得上劈得下,再加上你舅舅彭書記的關係,相信你能將蠡湖這個分廠建好。”
“二位先坐一會兒,我有點小事,去去就來。”張井芳沒有表示能不能幹,站起來幫兩人倒滿水,打了這麼個招呼就出門走了。
向河渠問:“國良,你估計這位老兄到哪兒去?”
蔡國良笑笑說:“兩件事,一是與他叔叔商量一下,一是讓他女的回來準備中飯,留你吃飯。知道嗎?按你說的標準,一個大隊支書也弄不到這麼高的工資的,他能不願意?”
兩人走出門外,閑談著過去的往事,也稍帶說著如有可能就將四弟五弟和小妹帶出來,還談到謝敦海、莊嚴等等。正漫無目的地閑聊著呢,張井芳回來了,同來的還有一位五十上下的農村幹部模樣的男人。張井芳介紹說:“這是我的叔叔。”
那人拔煙給向、蔡,見不抽,就又放回煙盒內,說:“我叫張全。井芳的叔叔。”
蔡國良補充說:“這個大隊的書記。”
向河渠忙與之握手,說:“幸會,幸會,我叫向河渠,國良的同學。”
大家回到堂屋,各自坐下,張井芳又幫他叔叔倒了一碗水。張全說:“沒有茶葉,請原諒。”
向河渠笑著說:“都是農村人,這就很好。”
張全滿麵笑容地說:“聽井芳說了向會計的來意,我們很受感動。今天蔡老師、向會計在這兒吃頓便飯,我們好好聊聊。”
沒等向河渠表態,蔡國良就答應著說:“一年多沒嘗到嫂夫人的清蒸魚的美味了,還怪想的呢。”
張井芳笑著說:“想得美,臨時到哪兒弄鱸魚去,等秀芬媽回來看網箱裏有什麼魚就吃什麼吧。”
向河渠一見,無可奈何地站起來說:“大叔,你看,剛見麵就來爭吵,怎麼好意思呢。”
張全手一擺,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坐下,坐下,哪個也不頂著鍋子出門嘛。”
接下來張全就相關問題詳細探討了一番,然後表態說:“井芳,事情就這樣說定了,你跟著向會計去辦廠,隊裏的事情我另外安排。”當下約定第二天前往區委拜訪彭書記,求得他的支援。
向河渠到廠時已是下午四點多了,阮誌清告訴他,宋書記讓他一到廠就去公社一趟。向河渠搞不清書記找他何事,就拔轉車頭向公社騎去。原來宋登儒考慮到向河渠不認識蠡湖地區的各級領導,擔心他工作有難度,就去區裡請區委黃書記給蠡湖區委彭書記寫了一封介紹信。向河渠見信,深為老同學的關心而感動,連聲謝謝。宋登儒笑著說:“謝什麼呢,要你積極參與創辦生化廠,當然要儘力支援你的工作啦,更何況我們還是老同學嘛,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
第二天向河渠懷揣黃書記的信,偕同張井芳到蠡湖區委拜會了彭書記,呈上黃書記的信。彭書記看完信後問:“黃書記說你們要在我們這兒設點生產生化產品?”
向河渠看著彭書記說:“彭書記,請允許我將有關情況彙報一下。”見彭書記溫和地點點頭,於是就將在蠡湖建生產車間對該地區的好處以及方法詳細彙報了一遍。
當彭書記聽說在這兒設點生產,每年能給本地區帶來十幾萬元的純收入,還能讓外甥當這個車間的負責人,立即爽快地表示同意,並詢問要他幫什麼忙。向河渠說盼書記能給各公社負責人打個招呼,請各社領導給予扶持就行了。彭書記說這好辦,於是就當著向河渠的麵一個公社一個公社地點名道姓地打電話,要求各社支援沿江生化廠的收尿工作,指出這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要有專人負責,一路綠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