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廠終因貨難銷錢難要、資不抵債而失去信用社的支援。信用社不支援還辦什麼廠?無可奈何隻好關門。可憐向河渠從米籮跳到糠籮裡不算,現在連糠籮也沒了,今後該怎麼辦呢?他麵臨著向何處去的選擇。
其實純從個人角度講,向河渠的選擇並不難,老大哥早有打算:先去某工地當副手,慢慢向上,最終接老大哥的班。接班不接班先不說,建築站可是個好單位。報酬在全社是最高的,到那兒工作,無論從文化水平、工作能力或人際關係哪個方麵說,站內大小頭目都沒有超過自己的,將來的培養、重用自是明顯的;關鍵的問題是建築站沒有大難關,自己到那兒實踐不了書記的“刀在石上磨,人在難中煉”的囑咐。塑料廠這本難唸的經就這麼不唸了?不行,還得念下去。他不能臨陣脫逃,必須與這個廠共進退,就像他在《試與危難戰一戰》一詩中所寫的:
挺進商海第一站,就遇船破快要翻。抽身就是平安路,前進前景卻很懸。
是進是退退是進?思前想後有點難。天降大任斯人也,石上磨,難中煉。
古語銘肺腑,師訓心頭現。敢迎濁浪挽狂濤,試與危難戰一戰。
決心既下,決定與阮、蔣二人攜手搏一搏。
三人閉門開了三天的會議,議不出個好主意。老蔣說就這樣閉門造車也不是個辦法,我們找人商量商量,過幾天再說。老阮說好。向河渠雖說七三年就到了社直單位,但是個保管員,又在農機站工作,根本不考慮單位的進退;到這兒來了,這一年來他邊學習、熟悉本職工作,邊考慮改變單位麵貌的辦法;也沒有關閉原廠建新廠的想法。老大哥的提醒和提議才讓他思想拐了個彎兒,也在想不搞塑料製品了,搞什麼呢?腦筋是動了不少,卻也沒想出個法子。老蔣說找人商量商量,那就找找人吧,因此也同意。三人都說好了,一有主意就來討論。
一天晚上阮誌清敲開向河渠的門,提出辦麵把兒廠的建議,並拿出設想。向河渠一聽,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是條可行的路,說是現在就喊老蔣來商量。老阮“噓”了一聲說:“輕一點兒,這個廠初辦規模很小,用不了多少人,就我倆創辦完全行了。”向河渠想想也是實情:一間小小的掛麪廠,全員不超過十人,確實在廠長之下無需再設個副廠長的;趁這個機會剔除蔣國鈞,在阮誌清來說到是個良機。向河渠苦笑了一下,沒說什麼,其實他心裏明白,就是說了也白說。
阮誌清這些天特別忙,有時單人獨馬,有時拉上向河渠;去縣城,去蘇州、無錫,考察人家的掛麪廠,瞭解機械裝置的價格、班產量、需要多大廠房、多少操作人員等等。蔣國鈞對此心知肚明,隻消沉了兩天,也跑開了,他在找他的門路。
“向會計,電話!”繆麗高聲喊著。向河渠推開算盤,向廠長室走去。
阮誌清為專案奔波去了,將看守電話機的任務交給了繆麗。其實一個倒閉廠有誰打電話等不及等阮誌清回來卻要專人看守的,不過是找個藉口留下人罷了。向河渠走過去接過擎在繆麗手上的話筒“喂”了一聲,話筒裡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河渠嗎?我是登儒。馬上到公社來一趟。”
宋登儒是向河渠在風雷中學的校友,比他高一屆,原跟褚國柱同班;今年剛從縣裏調到沿江任公社副書記,接替葛部長抓工業。向河渠來到公社,進了宋書記的辦公室,問道:“什麼事,書記?”“嘿,早就跟你說過了,不要書記書記的,就叫登儒或老同學,怎麼老是忘呢?”
向河渠笑著說:“書記就是書記,禮不可缺,我可不敢狂妄得不知自己姓什麼。”“你呀,你呀,真是個書獃子。坐,坐這兒。”宋登儒拍拍座位旁邊的椅子說,“找你來是跟你說個事。現在有個專案,就是收孕婦小便”
“收孕婦小便?”向河渠懷疑自己聽錯了,收那東西有什麼用?他沒有問,隻是靜靜地聽著。忽然想起在城裏看見廁所內放著尿桶收集男人的小便,說是生產尿激酶的;孕婦尿大概也是類似的用途了。他的神情由迷惘轉為感興趣了。果然宋書記說出了用途,說是:“孕婦尿可以生產一種雌性激素,這種激素比黃金還貴,專案是嚮明從上海帶回來的。”說到這兒,轉換了話題問,“對了,嚮明跟你是什麼關係?”
“沒關係,隻是都姓向。”“聽他說跟你同學。”“他比我高兩屆,就象你比我高一屆一樣,是校友關係,而且是在小學裏。”“他說與你處得不錯。”“他家住在校門外南邊第二家,放學後兩人常打打乒乓球。”
“噢——,原來是這樣。嚮明認識通城的一位教授。教授的弟弟在上海生化製藥廠當總工程師。這家廠提供生產技術,收購產品。你們廠正好無產可生,公社決定由你廠接產。”“這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的好事呀,不過,”向河渠想起阮誌清的為人,說,“不過這件事你得跟阮支書說,一家一主,一廟一神嘛。”
“找過他了,他不幹。”“不幹?這麼好的專案他不幹?”“是的。他說已找到專案,你倆已商量過了,生產麵把兒,裝置、技術都已談好。”
“不錯,那是在沒有好專案的情況下找飯吃的,與這個專案沒法比呀。”“我跟他作了詳細分析,他就是不點頭。說到最後,他說要跟你商量商量再說。照你的說法他沒有跟你提這件事,更不用說商量了;實際他在推,還是想生產麵把兒。”
“書記知道他不肯點頭的原因嗎?”“不知道。老實說我就想不通他為什麼不接這麼好的專案。不愁銷路不愁技術,還正處在無產可生的地步。那個麵把兒廠聽他說目前隻能用幾個,不超過十個人,大部分人沒事做。而這個專案全廠人員都參加還嫌少,不要細想,一聽就知道這個比那個好,他卻不幹。”
“我也是瞎猜猜的,說出來供你參考。”向河渠接著將阮、蔣二人在運動中是水火不相容的兩大派中的骨幹分子,工作中互相不怎麼配合,廠裡擰不成一股繩,廠的落後以致關門與這不無關係;自己到這家廠的任務之一就是協調二人的關係。他將嚴書記、阮淑貞找他談話的內容複述了一遍。接著陳述了辦麵把兒廠不用老蔣,藉此甩開他;新專案是嚮明弄來的,嚮明與蔣國鈞是一派中人,向、蔣聯手將會使他處於不利局麵;同時新專案掌握在嚮明手中,能不能由他掌控,完全沒有把握;因而與其接產對自己可能不利,倒不如不接,自創新天地。
“你是哪一派的?”“我?在風中我就是哪一派也不參加的中間人員,後來去鎮北也是《衛東彪》逼的。”他將插派的行徑、《衛東彪》砸、燒衣物說了一遍後說,“在沿江沒幫沒派。”“聽你這麼一說,還挺複雜的。你看怎麼辦呢?”
“接是肯定要接,用人多,大家都有事做,這是接的最主要的原因。‘得誌澤加於民’嘛,隻要是對大家好的,為什麼不接?關鍵在於怎樣說服老阮。”“說不服他,乾脆你來接。依據我對你的瞭解,你完全有能力接這個專案。”
“書記說笑了。人貴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有不適合當一把手的致命弱點,”向河渠大至羅列了一番後說,“嚴書記也看出來了,他說要是硬要把我送上去,不但不是幫我,說不定還會害了我。老話說麻布做龍袍,我不是那塊料。隻適合當助手,狂妄點兒說,就象諸葛亮、周總理認為他們不適合當皇帝當主席,隻適合當輔弼一樣。”向河渠誠懇地說。
“你說的弱點我已聽到別人說過了。聽說你的毅力很強,就不能改掉這些弱點?”“說來又要讓你見笑了。偏偏我沒把這些弱點看成是錯誤,因而就沒有改掉這些以適應官場潛規則的打算;所以立誌不當一把手,隻當助手;在一把手的庇護下,儘力做好輔助工作。”
宋登儒沉思了一會兒,說:“人各有誌,你說的自有你的道理,就不說這個了。專案放在塑料廠是一定的了,因為你們有二三十個人沒工可上。阮誌清要是堅持不接,就調離,從別處調一個來。農機站裡不就有好幾個支書沒處去嗎?你在那兒多年,認識他們,看看哪一個合適?”
“放在農機站的那幾位,我跟他們處了幾年,哪位最合適,我是有點數。現在的問題是阮誌清的工作不一定做不通。用阮誌清有三個好處,一是他在工業上已當了**十來年的一把手,有經驗;二是專案上用的是塑料廠的人,他的老部下,情況熟悉;三是他處在困境中,有急於衝出困境的迫切要求。
調別人來沒有他好。首先這債台高築,飯總難吃得上的日子,誰願意來過?不知道你可知道,現在連買把條帚的錢有時都拿不出,上次請建築站的同誌幫帶一批塑料瓶蓋去襄樊給有關廠,用人家的汽車捎帶,請人家吃頓飯不為多吧?炊事員為節約,炒雞蛋時裏頭摻了點麵粉,偏偏還被人家吃出來了,你說手頭有多緊?農機站的那些老兄哪個願來?”
“好吧,你就去說說看,實在做不通你就接手。你說的那些弱點,我在這兒沒問題,有我給你兜著,怕什麼?總不能眼看著幾十個工人沒工上,卻不接這個專案吧?你告訴他,收尿廠一定辦在你們廠,是絆腳石就要搬。”
蔣國鈞知道公社為什麼找向河渠,因為同樣也找過他,但他知道說服不了阮誌清。這位阮支書獨斷獨行慣了,很少能聽得進別人的不同意見,他不同意的事情別人能勸得動?向河渠一回廠,就來問情況,向河渠將招見的情況說了一遍,但隱去了宋書記發狠的話。老蔣問他能不能說服老阮,向河渠說:“試試,說不定可以。”老蔣搖搖頭說:“危險!他什麼時候肯依別人的不同意見了?依我說,宋書記是你的老同學,不如你來牽頭,我全力支援。讓他搞他的麵把兒去。”向河渠笑笑說:“我知道自己有多重,不是當頭頭的料子。”
阮誌清回廠後知道宋書記找向河渠的事,就讓繆麗來找他。向河渠拿著茶杯來到廠長室,沒等問,就彙報了去公社的經過,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認為收尿製激素比生產掛麪好的理由有三條:一條是能用的人多。他說聽宋書記介紹,南屏公社已開始生產,擁有職工三四十人,我們廠現有職工二十七人,個個有事乾;掛麪廠恐怕隻能用十個人就是多的,還有十幾個往哪裏放?這是個頭疼的難題。一條是銷路有保障。據介紹國際上這種藥品供不應求,國內需求也很廣泛,上海生化廠十分希望多擴大貨源,衛星廠的產品全包;掛麪廠生產出來的產品推銷目前大概不會有什麼問題,但規模不能大,一大,推銷就會成問題,而且原料關目前還沒有攻破,麵粉從哪裏來,也在不確定當中。三是效益大。小打小鬧生產麵把兒,糊嘴以外,沒多少利潤。泰山麵把廠那麼大的個廠,辦公樓殘舊成那樣了,據說還沒錢翻新;聽說南屏月利潤已超過兩千,兩千塊夠發八十個人的工資呢,一個月的利潤就能還清工人的工資了。這三條表明收尿比做麵把兒不知要好多少倍,所以我們應當接產這個專案。
向河渠的話剛落音,阮誌清就提出兩個問題:“你對嚮明有多少瞭解?你知道蔣國鈞是個什麼樣的人嗎?”向河渠說:“上小學時嚮明比我高兩級,長大後兩人不在一個大隊,我上中學時嚮明已當上民兵營長了,隻聽說有能力,情況不怎麼瞭解。”
阮誌清說:“有能力不假,但心狠手辣,運動中整了不少人,戴高帽子、掛大牌子、舉手投降不讓放下,各種手段都用上,打人也是家常便飯。嚴惟恭嚴書記你知道吧,嚮明叫他挑大糞桶,還不讓人跟他挑串擔,他一個大學生吃得消嗎?可沒辦法啊。”說著說著,突然想起了什麼,說:“噢,對了,醫院的李騰達就同他是一大派中的兩員幹將,那個人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他就是那樣的人。”接著又介紹了蔣國鈞的為人,什麼把磚頭塞在別人手裏,讓人撂啦,虛偽啦等等,最後他說:“我們為什麼要同這樣的人合作呢??就我們兩個小打小鬧地乾乾麵把兒廠算了。我們從小認識,知根知己,一齊乾多好。收尿,讓他們去收好了,我們乾我們的。”
嚮明的情況,向河渠早有耳聞,聽說他對母親很孝順,父親去世後,弟媳婦對母親很是不好,有罵罵咧咧的現象,弟弟怕妻子,管不了。為母親能過上幸福的晚年,他毅然將母親接來贍養,不再要弟弟負擔;也聽說他對運動中的過激行為頗有悔意,曾向一些被他整過的人表示過道歉。人非聖賢,敦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不管他過去如何,憑這兩點就能斷定他基本上是個好人,更何況與自己無仇無怨,有什麼不能共事的?
至於蔣國鈞,阮誌清說的就是全部真的,也算不了大毛病,他塞給你的磚頭,拋不拋可在於你;他虛偽,不真實,哪個又都是真實的?不過真與假、虛與實的成分多與少而已,連自己也不完全真實呢,更何況是要求別人?是人都可相處,隻是怎麼處而已,老蔣對自己倒還是挺關心的,一齊共事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
阮誌清就更沒事了,穿開褲就開始玩,至今從未有過嫌隙,隻是他對向、蔣成見太深,真從情理上說,不一定能說得通;且先試試,實在說不通,再暗示公社的決心和自己的打算;再不轉彎,也就無可奈何了,但估計問題不大;因為自己不跟他搞小打小鬧的麵把兒,塑料廠的人有幾個跟他乾的?總不見得他獨拳打虎吧?
想到此,他從靠牆的小桌上提來熱水瓶邊幫阮誌清倒水,再將自己的杯子倒滿,邊說:“承蒙你拿我當知己,我也拿你當兄弟,你不介意的話,我們不稱職務,隻叫名字。”阮誌清高興地說:“早該這樣了。一聽說調你來,我就很高興,一年來我發現你很實在,很合我的胃口。”“那好,誌清,我就直率地說說自己的想法,對不對,你再斟酌取捨。”
向河渠說對蔣、向兩人,他雖不瞭解,但可以設身處地地幫他們分析分析。先說嚮明,不管他過去怎樣,能力強弱,到我們廠來,從職務上講,供銷員,客氣點弄個供銷科長,廠大了,人有好處,就稱他為供銷副廠長也無所謂,從人事關係上講,沒有人與他結黨成派的,他隻能按廠方的決定行事,識相的的我們不欺他,同心協力共創大業;不識相的,孤立他,他也掀不起大浪,因此這個人是完全可以用。要弄清一點的是:我們在接納他。合作也分主次,是他投奔我們,我們是主,他是客,辦與不辦,怎麼辦?要聽我們的,與運動時他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是性質完全不同的兩類事。向河渠說,再說啦,你們僅僅是觀點的不同,個人之間全無恩怨,古時候的管仲還箭射齊桓公,差點把人家射死,齊桓公丟開仇怨,重用了管仲,使自己成為霸主,我們就不能學學古人,重用他,把廠起死回生,發展壯大?用得好,說不定他會成為你的得力骨幹呢。
說到蔣國鈞,向河渠認為拋開過去的觀點分歧不說,蔣國鈞為人還看不出怎麼壞。阮誌清說:“他是個奸臣。”向河渠說:“你說的也許不錯,大奸似忠,以致我看不出他的奸。但有一點卻是肯定的,他不告狀。不象紡織廠兩個頭頭隔時辰不隔日子地到工辦或公社去說對方的是非。”阮誌清鼻子一哼,說:“找哪個告狀去?他沒有人。要是有人,他不告狀,哼!”
“哪也不壞呀。他沒人就不會挖空心思對付你嘛。比紡織廠那兩位不知要好多少呢,那兩位就有人?也不見得吧?就是喜歡指責人,小爐匠戴眼鏡兒,專找人的碴子,說別人的屁股成了他們的習慣。這種人奸倒不奸,你能與他們合作?”阮誌清說:“我就是看不慣他那種陰陽怪氣的樣子,虛情假意的禮貌。”“誌清,俗話說樹林大了,什麼樣的鳥兒都有,當一把手的要有容人之量。”
“我設有你說的容量,你有你當廠長。”阮誌清不愉快地說。向河渠知道剛才這句話說壞了事,這麼多年來他一直當一把手,隻有他教訓別人的,哪能允許別人向他說教;拿你當知己、當兄弟,說說的,不能當真。他剛想解釋,阮誌清手一擺,說:“說到天邊去,我也是不與這兩個人共事的,給句痛快話,你究竟跟不跟我辦麵把兒廠?”
向河渠一愣,怔怔地望著阮誌清,心想:說了半天難道是舀水澆鴨背?這人怎麼這麼不開竅呢。阮誌清見向河渠望著他不吭聲,更加不高興地說:“剛才還說拿我當兄弟呢,骨節眼兒上就忘了是兄弟了?”
向河渠笑著說:“正因為拿你當兄弟,才囉裡囉嗦說了這許多廢話。如果不拿你當兄弟,我才懶得跟你說呢。現在還是拿你當兄弟,跟你透個底:收尿廠肯定由塑料廠的人馬辦,因為它用的人多,全部上去還不夠,而麵把兒廠隻能用三分之一的人馬。我必須參與其中,我不能違背黨委的決定。你如果堅持不牽頭創辦,就得另考慮組建麵把兒廠的班子。”
見阮誌清好像感到意外,又加了一句,“當然了,隨你參與不參與,我總不當收尿廠的廠長,我不是當廠長的料子,這一點我已向公社表明瞭。”見阮誌清還在猶豫中,他接著說:“假如你不另找地方另找人組建麵把兒廠,你就得到其他單位當助手。在這兒你是婆,到人家你是媳婦,你得仔細考慮考慮。”
阮誌清嘆了一口氣說:“聽說收尿不僅僅是收,還要用幾種化工原料放下去合成。與他們兩人難合作是一回事,我文化水平太低又是一回事,這個廠長不好當啊。”向河渠這才知道他不願當的最根本的原因是怕不會當。
小學剛畢業就去學手藝,當磚瓦廠長燒製磚瓦沒問題,當塑料廠長就吃勁了,最終還倒下了。倒的主因在他文化水平太低,不能根據市場情況變化去變化他的產品;現在搞這個,相當於是在搞化工,文化要求會更高,難怪他不敢接產了。文化水平自己可沒辦法幫他提高哇。
見向河渠沒吭聲,阮誌清說:“假如你答應行政上由我擋著,生產上的具體事宜你全力操持,我就答應當這個現成廠長。”向河渠說:“抓生產由蔣國鈞負責,你擔什麼心?”阮誌清說:“他與我差不多,也是不懂什麼化工化農的,在塑料廠他抓生產已有教訓了。”
向河渠稍稍沉吟了一會兒,說:“好吧,我答應你。凡涉及生產上、技術上的事我全力協助,抓生產還得由老蔣負責,公社沒有要將他調離的打算。”阮誌清見向河渠兩次提到公社,又早聽說新來的宋副書記是他的老同學,就知道麵把兒廠是辦不成的了,收尿廠他不辦也不行了,而且蔣國鈞還剔不出去,隻好無可奈何地說:“那就靠你全力幫忙啦。”
見阮誌清點了頭,向河渠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他建議阮誌清給公社打個電話表個態。阮誌清由於在宋副書記麵前說得決絕了點兒,一時難以回頭,讓向河渠打電話。向河渠明白這一點,就問是不是讓嚮明帶介紹信過來見麵,阮誌清一口答應了。於是向河渠掛通了總機,說請宋書記接電話,隻聽得那頭傳來問話聲:“是河渠哥嗎?”
向河渠一愣,說:“你是黃娟?什麼時候調到總機上來了?”原來黃娟與向河渠一道因編製撤銷被另行安排的,起初安排在魚池開票,後通過她大哥的運動,將原坐總機的羊學禮調到農機站當副站長,黃娟就當上了話務員,重回公社大院。
知道阮誌清同意辦收尿廠,蔣國鈞豎起大拇指直喊不簡單,甚至說向河渠真偉大,竟能做通阮誌清的思想工作。說他與阮同事九年,一向是說一不二,沒有人能說服他改變主意。向河渠笑笑,沒有回答是怎麼說服的,其實心裏明白根本沒能說服阮誌清。阮誌清的改變主意,隻是因為自己祭起了殺手鐧。
嚮明帶著介紹信踏進塑料廠廠長室,阮、蔣、向三人正等著他的到來。阮誌清接過介紹信看了一眼,說:“請坐。大家都是熟人,就不用相互介紹了。歡迎你來我廠共同創業,也感謝你為我廠帶來好專案。”嚮明剛坐下,忙又起身說了句“不敢當”,纔再坐下。阮誌清說:“請向科長介紹一下專案,好嗎?”“應該的。”嚮明從提包裡拿出專案簡介,每人一份,發給了三人,然後說,“產品名稱叫絨毛膜促進性激素,簡稱絨毛膜激素。我們生產的是粗品,由上海生化製藥廠精製成藥品出品。大約1500到2000名孕婦一天的小便可製成一公斤粗品,價值2400元。我們的任務是收集小便,並在小便離開人體24小時內用苯甲酸進行吸附,用酒精脫附,用丙酮脫水,真空乾燥成粗品。上海是有多少收多少,貨到付款,不欠帳。生產技術由上海生化廠總工程師的哥哥退休老教授錢道平親自培訓、指導。情況就是這樣。”
“老教授什麼時候來?我們是不是先去拜會一下,請他前來?”蔣國鈞問。“哪還用說嗎,當然應當前去拜會,請他來了。”阮誌清介麵說,“這樣,由我和老向,哎呀,向科長姓得不好,老向容易聽成‘老相’了,是吧?我和向科長明天就去拜訪,老蔣和向會計做一下迎接的準備工作。向科長你看如何?”嚮明忙說:“好的,好的。”事情就這樣定下了。
“明天就去,”好辦,到薛窯乘汽車就行,隻是“做一下迎接的準備工作”怎麼做?阮誌清連交代一聲也沒有,更不用說開會商量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多,阮誌清從通城打來電話,說是與錢教授一行十一點左右可以到家,讓作好迎接的準備。塑料廠是一個作坊式的小廠,位於沿江公社中部三級河河南、沿東橋西,鼎盛時期也隻四間廠房作車間,十幾間平房作辦公、倉庫、廚房和宿舍,三名幹部都是辦公室和宿舍連在一起,沒有專門的辦公室、會客廳和客房,也差不多不曾有尊貴的客人來過,這一回可大傷腦筋了。
好在蔣國鈞在接待來賓方麵頗有主意,他指示向河渠寫幾條歡迎標語,從大門垛子貼起,直到廠內到食堂;他通知馬如山、仇誌德、餘銀萍、倪秀英等八名伶巧男女職工來廠協助迎接客人:打掃衛生、擦抹桌凳、幫助廚房、張貼標語;他讓向河渠去請公社來人;還有一樁他沒有支配,那就是拿錢買菜。
這是一件大難事,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酒菜需錢去買,塑料廠最缺的就是錢。昨晚阮誌清已將庫存的現金取走,剩下的隻是另頭,存款是沒有的,還欠著大量的貸款呢。其實說大量,是針對塑料廠說的,也不過頭兩萬。阮廠長取走了錢,卻沒有留下解決難題的辦法。蔣國鈞知道向家經濟也不寬裕,而且還處在困境中呢,不過不管怎麼說問題總得解決啊,不然客人來了拿什麼招待?隻是這是會計的事,他不去沒事找事乾的。
讓向河渠擬標語內容可以,讓寫可就難了,他的字不敢恭維,怎麼的?象豆桔棒撬的,橫是橫,豎是豎倒不錯,但字型很不好看,隻落得不潦草,容易認,難怪畢業典禮結束同學們送他離校時冒坤平會送他一句話,那就是“什麼時候把字寫得稍微順眼一點兒。”蔣國鈞叫他寫標語就難為他了,但也難不住他,可以找人啊,他上農機站找何寶泉,那還不是一句話。
錢的事也找農機站,孃家嘛。找到薑大興說明來意後笑著說:“薑支書,這可是你說的,農機站是我孃家,有難處就來找,現在來找啦。”薑大興哈哈大笑,領他到會計室惟妙維肖地模仿向河渠的口氣複述了一遍,把黃、展兩位會計都笑出了眼淚。黃會計問要多少,向河渠大著膽子要了三百。老會計叫他寫張借條,沒讓寫還款期,薑大興薟字同意,展會計就拿給了他。“三百塊,相當於自己十個月的工資,說借就借了,還沒問什麼時間還,這個孃家太好了。”向河渠心想。
錢和標語交給了蔣國鈞,向河渠去完成他的第三個任務:讓公社來人。昨晚和今天早上兩次電話都沒得到明確的答覆,他不得不當麵去請。宋登儒一見向河渠,沒等開口就說已請示過了,由他帶工辦秦主任去。“吳書記不去?”“以後再說吧,正式搞起來了,吳書記是要出麵的。”向河渠一聽也就明白了,他請登儒書記早點去,宋書記送他出門時,拍拍他的肩膀說:“我有數。”
錢教授一行三人在阮誌清、嚮明的陪同下乘計程車來到塑料廠。一下車,迎麵的門垛子上一副門聯寫的是:熱烈歡迎屹臨指導竭誠感謝雪中送炭一群中青年男女迎候在門外。阮誌清下車後,拉開車門,攙扶出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童顏鶴髮的老人,隨後一中一少兩人也在嚮明的陪同下向大門口走來。
阮誌清介紹說:“這位是大家聞名已久的我省公安廳法醫處主任、省醫學院客座教授錢道平先生”又指著中年人說:“這位是我們的指導老師費老師和他的相公費少平兄弟。”大家都鼓掌表示歡迎。阮誌清轉過身來指著站在人群中幾位說:“這位是公社宋書記,這位是公社工業辦公室主任秦主任,這位是我廠的蔣國鈞和向河渠。”宋登儒上前握住錢教授的手說:“是副的,叫宋登儒。”然後就簇擁著錢教授一行向食堂走去。
送走錢教授一行後,塑料廠立即召開籌備建廠會議。由嚮明拿出影印成四份的建廠須知,其中物資準備就有尿盆、大缸、塑料桶、壓機、真空泵、搪瓷桶等幾十樣設施器具,有酒精、丙酮、鹽酸、苯甲酸鈉等好幾樣原輔材料,啟動資金沒有幾千元根本動不起來。可塑料廠電費已欠了幾個月,工人的工資三個月沒發了,別說幾千元,就是幾百元也拿不出來。借貸款,是想也別想的事,信用社見了塑料廠的幹部就要貸款,近兩萬呢,怎麼可能再借?發動職工集資吧,那時候一個社辦廠工人一般隻有二十幾塊一個月,還有拿十幾塊的,向河渠當會計前隻拿二十六,當上會計了,也才三十一,三個月沒發工資經濟就挺拮據的,怎麼可能再籌集?可就難壞四位廠領導了,怎麼辦呢?
阮誌清在晚飯後對向河渠說:“有一條路子你能不能走一走?”“什麼路?”“建築站的路,他們可是有錢的主啊。你找餘品高就能行。”“餘支書是我同學的哥哥,我們的交往不多,恐怕難啊。”“難也得去呀。開會休息時聊天,老餘不止一次提到你,好像很喜歡你,去求他一定能行,而且也隻有他有這種財力幫。農機站是你的孃家,借幾百可以,借幾千就危險了,不是說不肯,而是說沒有。我不願當這個收尿廠的廠長,可是你逼我當的。”
向河渠知道塑料廠是全社最窮的單位了,憑阮、蔣確實借不到錢,去農機站借,憑的是五年來在那兒打下的堅實基礎——人緣,而不是什麼廠不廠的。隻是餘支書不是袁、薑二位呀,與自己交往真的不多,存在的隻有自己對他的尊敬,至於他也曾說過有需求時他會幫忙,那也是指的個人與家庭的困難,現在去借,是為廠,能行嗎?憑什麼呀?他心裏一點數都沒有。不過他也知道阮誌清確實是被自己逼上台的,不盡全力幫也說不過去。心一橫,想著:天大不了借不到,且先試一試,能借到更好,借不到再去找登儒,讓他出麵去想法子。他叫乾的,他不扶持誰扶持?想到這兒,就答應了。
建築站今非昔比,原來在三級河北那四間外加兩側的房子不要了,另在沿東河西側新起了一進三層的大瓦房,青磚紅瓦,金壁輝煌,門外兩隻獅子威武地守在大門兩邊,一桿國旗迎風飄揚。傳達室的老頭認識向河渠,聽說是找餘支書的,就站在傳達室外,指著第二進最東頭的那間說:“餘支書就住那兒。”隨後揚聲喊著:“餘支書,有人找!”
餘支書聞聲走出門外說:“哪一位?請”一見是向河渠,很感意外地說,“哎呀,是河渠老弟!”向河渠快步向前,握住餘支書伸出的大手,叫了聲:“大哥!”“哈哈哈哈,那陣風把你刮來啦。秀珍,快出來,河渠老弟來啦。”聽聽,隻要一聽餘支書的話音就知道向河渠沒來過,至少是極少來過建築站。
說的也是,建築站他隻來過一回,而且還在老建築站,是餘銀萍喊他去的,這兒一次也沒來過,換句話說就是他與餘支書確實交往不多。剛進屋,餘秀珍也從屏風後迎了出來,親熱地叫著兄弟。
才落座,餘支書就關心地問起向河渠的肝炎治得怎麼樣了?邊問邊拉開抽屜,翻出一張紙來說:“河南工地上一位工人的父親得了慢性肝炎,說是吃這個秘方吃好了,我讓他寫下來了,正準備讓萍兒帶給你呢,你來了正好,不妨試試。”向河渠接過來一看,上麵寫的是:紅棗、花生米、冰糖各一兩,清水煮花生米到熟,再加入紅棗、冰糖,煎熬到汁濃,每晚睡前服一劑,連服30天。後麵還寫著:專治慢性肝炎,有神效。他抬起頭來感動地說:“大哥大嫂這麼關心我,真不知怎樣感謝你們呢。”
“嗨,你與鬆高情同兄弟,不也就是我的弟弟嗎?你還不知道吧?你嫂子患有不孕症,還是你爸費心治好的哪,不然哪來的萍兒?所以我們總是一直記著他老人家哪。”“沒聽我爸說過,再說為人治病是醫生的本份嘛,用不著記的。”“你說的固然不錯,可患者記情也是患者的本份啊。哎,聽說老院長病情有所好轉,是嗎?”“謝謝大哥的關心,是好了些。”
“你知道氣功嗎?”向河渠不知道大哥怎麼突然轉變了話題,老老實實地說:“隻知道是健身的一種功法,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兒。”“我是聽人說氣功能治好多病,常州有個氣功大師傳授什麼真氣執行法,說是癌症也能治好,老弟不妨陪老院長去試試。”“謝謝你,大哥,這個訊息很重要,我一定去常州瞭解一下情況。”
“很有必要。唔——”餘支書轉換話題說,“我們再說說別的。河渠,現在廠真的倒了,我上次跟你說的到這兒來事兒,你是怎麼考慮的?”“塑料廠是倒了,不過現在找到一個好專案。”向河渠就目前所知作了詳細介紹,然後說:“現在最大的困難是缺乏啟動資金,阮支書讓我來求大哥給予支援。”餘品高沉吟了好一會兒說:“支援點錢不是個問題,問題是阮誌清不是個該幫的人啊?”
“大哥是說這人的人品有問題?”“這倒不大清楚。我是說這人不是個做大事的明主。老弟,這麼跟你說吧。你所說的刀在石上磨,人在難中煉,你要迎著困難上,在困難中錘鍊自己,我很贊成,也願意支援。我從解放前就跟**鬧革命,幾十年闖蕩的經驗知道,一個人要成就一番事業,無非是兩條,一條是自己創業,一條是跟著別人創業。
自己創業主要是選準目標,跟著別人創業主要是選準所跟的人。阮誌清不是個好的創業頭頭,主要說他的心胸並不大。這個人在運動中是個風雲人物,權勢欲很大可又誌大才疏,到了磚瓦廠獨斷獨行卻又領導無方,忌賢妒才又好大喜功,弄不下去了,才被刷到塑料廠來當頭兒。就兩三個幹部還分門分派鬧不團結,為了一個女人就把會計弄走了。你是個正人君子,與這種人為伍,想成功隻怕舉步艱難;所以上次我勸你出來,今天還是這樣。我可以出錢讓他啟動,條件是用你來換。我來跟公社談,不怕公社不點頭,你說怎樣?”
“謝謝你的關照,大哥,你是知道的,做人就要做個真正的人,衣裳穿破了不要讓人點戳破了,我總不能言而無信吧?”“你是說你答應要極力協助他的?”“是的。本來他不願接產這個專案,隻想與我搞麵把兒廠,是我分析利弊,勸他接的,不對,他說是我逼他揪的,我是有逼的意思。
大哥不知道,我與他從小認識,說起來相處應該算不錯。噢,忘了說,他姐姐嫁在我們隊,他隻比他外甥大兩歲,比我大一歲,小時候常在一起玩。社直單位廠長中除了農機站,與他最熟,所以說與他處得應該算不錯。我不揪,宋書記讓我選個人,我覺得還是他好,所以就來連勸帶逼,並答應極盡全力幫他。”
“你這樣說我才明白是怎麼回事,他不接是不敢接,你承認幫他他才接,對吧?我又聽說王漢江跟他一個大隊,在磚瓦廠時兩人相處很好,後來卻,咳,我倒忘了,為了女人鬧翻了。不過將來會不會與你也為了其他什麼原因鬧翻呢?困難當中好說,要是將來情況變好了,他能應對自如了,你幫不幫無所謂,尤其是你功高震主了,就會忘記功勞,反過來算計你,在他這個人來說,是不奇怪的。”
“那是他的事,大哥,我不能放棄做人的原則。”餘品高嘆了一口氣說:“好吧,人各有誌,我不勉強你,但你也要當心。說這話的,有你這樣的兄弟我很高興。錢的事,你來得不巧,給兩家工程隊添裝置,家中剩不多少錢了,你坐坐,我去看看還有多少?”說罷他走出門去。
說話的功夫裡,餘秀珍早就端出瓜籽,泡好茶放到向河渠的桌前,並說:“兄弟,在這兒吃飯,我上街去一下。”“大嫂,你別忙乎,我現在沒心思在這兒吃飯。等鬆高回來我再來。”“這怎麼可以呢,又不常來。”餘支書走進來說:“帳上現存五千七,留七百,五千給你,等我打個電話,你回去打張借條,讓阮誌清薟上字,我轉給你。”說罷他掛電話要宋書記接。向河渠說:“轉帳不行,信用社要扣貸款的。”“那就取現金。”
電話掛通了,餘誌高說:“宋書記嗎?我,餘品高。阮誌清哪兒辦收尿廠,他們一個小錢沒有怎麼辦廠啊?......你說關我什麼事?是不關我的事,但關向河渠的事啊。......向河渠同我什麼關係?沒什麼關係,但同你有關係啊。你們不是同學嗎?他按你的指示說服了阮誌清,現在阮誌清逼他籌集資金,你不幫他籌集誰幫他?......你沒錢,可你有權啊。哪個單位不屬你管?......不是平調,是互相幫助,誰沒個有困難的時候?......你說叫我幫,我就幫,誰讓我是你的部下呢?......說笑了,啟動資金我可以幫,但有兩個條件,......什麼條件?不圖好處,誰願意沒事找事乾?說不定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呢。所以你一定要答應我的條件......不答應我就不幫.......什麼條件?很簡單,我當然現在就說。第一條,將我女兒餘銀萍調出塑料廠,.....安排到哪兒?你看著辦.......為什麼?我不能讓人說幫塑料廠是因為我女兒在那兒。.....第二條?第一條你答應不答應?......好。第二條,將來阮誌清與向河渠產生了難以調和的矛盾,你要公正對待......什麼意思?你不是沿江人,對沿江的人不瞭解,我也不瞭解麼?向河渠嫌直,將來可能會吃虧,我不打個預防針,何必幫這個忙?他阮誌清收不收尿,關我個屁事.......河渠是我的什麼人?你可以調查,他隻是我六弟的同學,並無任何親戚關係。我幫他是因為他的人品,我擔心他,也是因為他的人品.......你答應了。那好,我借五千,期限不限。說句老實話,借出去了,他們搞好了,我相信向河渠不會不還,搞不好,就不打算要了.......君子一言,我相信你.”
這場電話足足打了二十分鐘,聽著這位老大哥跟宋書記交涉,向河渠佩服得五體投地。辭了老大哥,他興沖沖地回廠辦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