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添了一根柴，火勢更旺。
“宋富貴當眾退婚，本來是想打你的臉，成全宋家的名聲。
可現在，街坊都在罵他忘恩負義，他麵子上掛不住，又聽說你身邊有了靠山，自然想重新把你拉回來，好堵住眾人的嘴。”
“所以他讓宋硯來提親？”樊長玉冷笑，“他以為我是物件？想扔就扔，想撿就撿？”
“所以，你隻要不鬆口，他就沒辦法。”林峰看著她，“至於宋硯那邊，他來道歉，你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但有一點——”
他頓了頓，眼神認真起來。
“無論宋家打什麽主意，你都不用怕。有我在，沒人能逼你做任何事。”
樊長玉對上他篤定的眼神，心頭一顫，輕輕“嗯”了一聲。
次日清晨，林峰照例陪樊長玉去肉鋪。
剛到巷口，金元寶就跑了過來，壓低聲音道：“林大哥，樊姑娘，宋家那邊又有動靜了。”
“說。”林峰淡淡道。
“我聽說，宋硯今天一早就出門了，往咱們這邊來了。”金元寶搓著手，“要不要我帶兄弟們去攔著？”
“不用。”林峰搖頭，“他來就來，不用攔。”
金元寶一愣，有些不放心：“可萬一他鬧事……”
“他不會。”林峰語氣平靜，“他要是真想鬧事，就不會一個人來。”
金元寶雖然不明白，但還是點了點頭，帶著兄弟們退到一旁，卻依舊警惕地盯著巷口。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現在巷口。
來人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一身素色長衫，麵容清秀，眉宇間帶著幾分書卷氣，隻是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青黑，顯然幾日沒睡好。
宋硯。
他手裏拎著一個布包，站在巷口躊躇了好一會兒，才深吸一口氣，朝著樊記肉鋪走來。
街坊們認出了他，頓時交頭接耳。
“這不是宋家少爺嗎？他來做什麽？”
“不會是來找麻煩的吧？”
“看著不像，倒像是來賠罪的。”
宋硯走到肉鋪前，目光落在樊長玉身上，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沙啞。
“長玉……樊姑娘，我、我來看看你。”
樊長玉握著切肉刀，麵色冷淡：“宋公子有何貴幹？”
宋硯被她疏離的語氣刺得臉色更白，連忙將手裏的布包放在案板上。
“這是……一些補品，給你和長寧補身子的。我爹他……他做的事，我都知道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可我還是想當麵跟你道歉。那門婚約，我從沒想過要退，是我爹自作主張……”
樊長玉打斷他：“婚約的事已經過去了，不必再提。這些東西你拿回去，我不需要。”
“可……”
“宋公子。”樊長玉直視他，“你爹來退婚，我沒有意見。這門親事本就是口頭之約，作廢便作廢了。但請你轉告他，從今往後，樊宋兩家再無瓜葛。他不必再派人來打聽我的事，也不必再打什麽別的主意。”
宋硯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他看向一旁的林峰，眼神複雜。
這就是那個當眾打臉他父親的人……
看起來普普通通，可站在那裏，卻像一座山，沉穩、厚重，讓人無法忽視。
而他站在樊長玉身側，姿態自然，彷彿本就該在那裏。
宋硯忽然明白了什麽。
“你……是樊姑孃的……”
“我是護著她的人。”林峰淡淡開口，“宋公子，你的歉意，樊姑娘收到了。但有些事，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你與其在這裏糾纏，不如回去勸勸令尊，別再自取其辱。”
宋硯渾身一震，臉色漲紅，最終低下頭。
“我明白了。”
他轉身離去，腳步踉蹌，背影落寞。
街坊們看著這一幕，有人歎氣，有人搖頭。
“這宋家少爺倒是個明白人，可惜攤上那麽個爹。”
“可不是嘛，好好的親事，硬是被他爹作沒了。”
“也是命，誰讓他生在宋家呢。”
樊長玉看著宋硯離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不忍，卻很快收斂。
她轉頭看向林峰，見他神色平靜，不由得問：“你覺得……我是不是太絕情了？”
“不是。”林峰搖頭，“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宋硯心善，可他做不了自己的主，更做不了宋家的主。你若給他希望，隻會害了他，也害了你自己。”
樊長玉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你說得對。”
她重新拿起切肉刀，繼續幹活，可心裏卻莫名有些發堵。
林峰看在眼裏，沒有多說，隻是默默把宋硯送來的布包收了起來。
這些東西他不會收，但也不會當眾退回去，免得讓宋硯更難堪。
等晚上，讓金元寶悄悄送回去便是。
一場風波，看似平息。
可林峰知道，宋富貴絕不會就此罷休。此人睚眥必報，當眾丟了臉麵，一定會想方設法找回來。
而玄鐵衛那邊，也該有動靜了。
果然，當天夜裏，林峰正在灶前添柴，院牆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他眼神一凜，起身走到院中。
牆頭上，一道黑影翻身而入，落地無聲。
是公孫玥。
“你怎麽來了？”林峰壓低聲音。
公孫玥一身夜行衣，麵色凝重：“玄鐵衛的第二波人手已經到了臨安，這次來的是個百人隊，領頭的是個後天巔峰的高手。”
林峰眼神一沉：“這麽快？”
“謝征的行蹤已經暴露了大半，他們正在縮小包圍圈。”公孫玥看著他，“最多三日，就會搜到西固巷。”
“三日……”林峰沉吟片刻，“足夠了。”
“你打算怎麽辦？”公孫玥問。
“引蛇出洞。”林峰淡淡道，“與其讓他們圍過來，不如主動出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公孫玥一怔：“你要主動去招惹玄鐵衛？”
“不是招惹，是清理。”林峰語氣平靜，“他們敢來，就別想活著回去。”
公孫玥看著他的眼神，心頭微顫。
這個男人，明明隻是市井流民，卻有著不輸沙場宿將的殺伐果斷。
“你……”她猶豫了一下，“需要我做什麽？”
林峰看著她，忽然笑了。
“我需要玄鐵衛在臨安的詳細分佈圖，需要他們的巡邏路線、換崗時間，還需要一個能幫我們傳遞訊息的人。”
公孫玥點頭：“這些我能做到。”
“那就多謝公孫姑娘了。”林峰拱手。
公孫玥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林峰，你……為什麽要為樊長玉做到這一步？”
林峰沉默片刻，淡淡道：“因為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想守護的人。”
公孫玥眼神微黯，不再多言，翻牆離去。
林峰站在院中，望著天上的冷月，眼神漸漸變得銳利。
玄鐵衛來了，宋家也不會善罷甘休。
暴風雨將至，而他，已經做好了迎戰的全部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