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退婚一事,在西固巷鬧得沸沸揚揚,整整三日都沒消停。
街坊茶餘飯後,議論的全是林峰如何當眾打臉宋富貴、樊長玉如何揚眉吐氣。
殺豬小隊的金元寶四人在巷裏逢人便講那一日的經過,添油加醋,把林峰說得跟天神下凡似的,聽得街坊們嘖嘖稱奇。
“你們是沒看見,宋富貴那臉色,跟豬肝似的!”
“林大哥就往前一站,那姓宋的腿都軟了!”
“以後在西固巷,誰還敢欺負樊姑娘?我們殺豬小隊第一個不答應!”
金元寶站在巷口,唾沫橫飛地給幾個閑漢講古,滿臉得意,彷彿當日打臉宋家的是他自己。
滿倉在一旁連連點頭,忽然壓低聲音:“大哥,你說宋家那小子,會不會咽不下這口氣?”
“咽不下又如何?”金元寶一撇嘴,“有林大哥在,他們敢來鬧事?”
話雖這麽說,可市井之中,流言傳得快,各種版本的“內幕”也開始冒頭。
有人說宋家退婚是因為攀上了鎮上的大戶,要給兒子說一門更體麵的親事;也有人說宋富貴回去後氣得摔了好幾個茶碗,揚言要給樊家好看;
更有好事者傳,宋家那位少爺宋硯,其實對樊長玉並無惡意,全是宋富貴嫌貧愛富,硬要拆散這門親事。
各種說法甚囂塵上,樊長玉聽在耳裏,隻是淡淡一笑,並不多言。
宋家這門親事,她從未放在心上。父親當年隨口一提的口頭婚約,她早就不當回事了。
隻是宋家上門羞辱,觸及了她的底線,若不是林峰擋在前麵,她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這幾日,林峰依舊每日陪她去肉鋪,劈柴、扛肉、招呼客人,樣樣都搶著幹。
殺豬小隊四人更是殷勤,每天天不亮就來樊家門口守著,比看家護院還盡職盡責。
樊長玉起初還有些不自在,漸漸地也就習慣了。
日子好像忽然間就安穩了下來。
可林峰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天傍晚,肉鋪收攤後,林峰和樊長玉並肩走在巷子裏,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王桂香正站在自家門口擇菜,見兩人回來,立刻放下手裏的活計,神神秘秘地湊了上來。
“長玉丫頭,小林,你們可算回來了!”
她壓低聲音,表情帶著幾分興奮,又有幾分擔憂,“我跟你們說個事兒,今天下午,宋家那邊又派人來了!”
樊長玉眉頭一皺:“宋家還敢來?”
“不是鬧事,是……是來打聽的。”王桂香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旁人,才繼續道,“來的不是宋富貴,是他家一個管事,找巷口的李婆子打聽你呢。”
“打聽我什麽?”樊長玉不解。
王桂香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打聽你有沒有許配人家,打聽小林跟你是什麽關係,還打聽……你願不願意嫁進宋家。”
樊長玉愣住了。
林峰眼底寒光一閃。
“嫁進宋家?”樊長玉聲音冷了下來,“他們已經當眾退婚,還來問這些做什麽?”
“所以說奇怪呢。”王桂香一拍大腿,“我聽李婆子說,好像是宋家那位少爺宋硯,知道家裏來退婚後,跟他爹大吵了一架,說這門親事他不退,還說非你不娶。”
樊長玉臉色微微一變。
宋硯……
她對這個名字的印象已經模糊了。小時候兩家走動時,她見過宋硯幾麵,那時候還是個文弱少年,說話輕聲細語,對她還算客氣。
後來宋家搬走,兩家斷了往來,她便再也沒見過此人。
原劇裏,宋硯確實是個重要配角。他並非嫌貧愛富之人,反倒對父親背信棄義的行為極為不滿,曾在宋家退婚後悄悄來找過樊長玉道歉。
隻是宋家勢利,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根本拗不過父親的安排,最終隻能眼睜睜看著樊長玉被羞辱,自己卻無能為力。
如今劇情雖然因為林峰的介入有了偏差,可宋硯的態度,顯然沒有改變。
“他不同意退婚?”樊長玉皺眉,“可婚約已經作廢了,他同不同意,跟我有什麽關係?”
“話是這麽說,可……”王桂香猶豫了一下,“我聽說宋硯這幾日天天跟宋富貴鬧,說要親自來樊家賠禮道歉,還要重新提親。”
“重新提親?”樊長玉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當我是什麽?想退就退,想要就要?”
林峰一直沒有說話,此刻才淡淡開口:“宋硯此人心性如何?”
王桂香想了想:“那孩子倒是不壞,斯斯文文的,跟他爹不一樣。隻是……太軟了,做不了自己的主。”
林峰點了點頭,心中已有計較。
宋硯在原劇裏是個悲劇人物,有心護樊長玉,卻沒能力反抗家族,最終隻能眼睜睜看著樊長玉被捲入更大的風波。
如今劇情雖然偏移,可宋硯的性格不會變,他一定會來找樊長玉。
而這,恰好是個機會。
“嬸子,多謝你告知。”林峰對王桂香笑了笑,“這件事我們會處理,您別往外傳,免得再生是非。”
“放心放心,嬸子嘴嚴著呢!”王桂香連連點頭,又壓低聲音叮囑,“不過你們得留個心眼,宋家那邊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聽李婆子說,宋富貴雖然退了婚,可又覺得樊家現在有你在,不簡單了,說不定想重新攀上來……”
“他做夢。”樊長玉冷冷道。
王桂香見她動了怒,也不敢再多說,叮囑幾句便回了屋。
兩人繼續往家走,氣氛有些沉悶。
樊長玉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林峰:“你……不會多想吧?”
“多想什麽?”林峰故作不解。
“宋家的事。”樊長玉咬了咬唇,“我跟宋硯沒什麽,小時候也隻見過幾麵。他爹來退婚,我巴不得呢,這門親事我從沒當真過。”
林峰看著她難得解釋的模樣,心頭一暖,忍不住笑了。
“我知道。”
“那你笑什麽?”樊長玉有些惱。
“笑你緊張。”林峰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我說過,不會讓你受委屈。
宋家也好,宋硯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怎麽做,我就陪你怎麽做。”
樊長玉臉頰一紅,躲開他的手,低頭快步往前走。
“誰緊張了……我隻是不想讓你誤會。”
“不會誤會。”林峰跟上她的腳步,語氣篤定,“這輩子,我隻信你。”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樊家小院,土炕上的謝征將方纔巷口的對話聽了個大概,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宋家重新提親……
他雖然知道樊長玉不會答應,可這個訊息,還是讓他心頭莫名一緊。
更讓他警惕的是,林峰對此事的反應——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是早有預料。
這個人,到底對宋家的動向瞭如指掌,還是……根本不在乎?
夜色漸深,樊長寧已經睡下。
樊長玉在灶房收拾碗筷,林峰坐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你說,宋硯真的會來嗎?”樊長玉忽然問。
“會。”林峰語氣平淡,“他是個有良心的人,知道父親做的不對,一定會來道歉。”
“可來了又如何?”樊長玉搖頭,“他做不了宋家的主,來了也隻是徒增尷尬。”
“至少說明,他跟他爹不一樣。”林峰頓了頓,“不過,這件事的關鍵不在宋硯,而在宋富貴。”
樊長玉不解:“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