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水深火熱】
------------------------------------------
趙馳遠是栗餘小姑的兒子,也就是他的堂兄。
兩人的恩怨幾乎是從記事起就開始了,小孩子的惡意是純粹且直白的,栗餘的貧窮在他眼裡是原罪,是他肆意對其欺辱的底氣。
這種欺負和霸淩在栗餘的父母去世後變本加厲,直到栗餘慢慢懂得了反抗才把一場單方麵的欺淩轉變為一場又一場的互毆,但不管栗餘是贏還是輸,最後的結果都是被護短又刻薄的大姑餓上一天。
換個人挑釁他兩句,栗餘或許能忍,但隻要是趙馳遠往他跟前一站,彆說挑釁,就是呼吸他都忍不住要揍人。
栗餘最近讀書讀得很累,下午瘋玩了半天,晚上又打又罵,剛跟陳屹晭說了個大概就靠在沙發上睡著了,小小的腦袋冇什麼支撐點,突然就垂了下來,陳屹晭眼疾手快替他扶了一把。
栗餘在講他自己的事情時,並冇有露出什麼傷感的表情,好像那些過去的日子已經離他很遙遠很不值得再被提起一樣,但如果真的不在意了,為什麼連睡著了還要皺著眉?
陳屹晭用指腹輕輕按著那簇眉心,聽他迷迷糊糊嘟囔:“我真的討厭死趙馳遠了……”
是挺討厭的。
陳屹晭收回落在眉心處的手,捏著栗餘的手腕把他的手提了起來,那兩條紅豔豔的抓痕格外醒目。
栗餘在他這裡犯了很多次錯,也對他說過很多無腦且冒犯的話,但他都選擇了忍讓和包容,就算是最生氣的時候也冇有對栗餘動手過。
或許不習慣動粗是陳屹晭為數不多的美好品格之一,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念在栗餘年紀小不懂事的原因而一再退讓。
但在栗餘更小更年幼的時候,卻冇有誰像他一樣包容過栗餘,哪怕那些人是栗餘除去父母外最親近的家人。
陳屹晭想,栗餘長成如今這個樣子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栗餘自私,喜歡的食物和玩具從不與人分享。但他帶給陳屹晭的湯裡會有大雞腿,吃到吃好的鳳梨也會給陳屹晭留出來。
栗餘記仇,但凡對他釋放過惡意的人都會被他牢牢記住並且伺機報複回去。但他除了記得陳屹晭送他增高鞋墊之外也會記得陳屹晭給他鋪了喜歡的地毯、給他換了遮光的窗簾、給他買了他人生之中的第一個長命鎖——純金且大個。
栗餘貪財,甚至不需要陳屹晭多費口舌就自甘墮落淪為陳屹晭豢養的金絲雀,一年給他三十萬就可以買斷他的歸屬權。但栗餘也並不是不知道自食其力,他會自己做兼職並且在兼職期間還有給過陳屹晭一朵玫瑰花。
栗餘虛榮,總希望陳屹晭給他買昂貴的衣服和鞋子,那些東西可以讓他的下巴抬得更高,背脊挺得更直。但正是因為年少時物資的匱乏才造就了他對昂貴物品更多的渴求,在這一點上陳屹晭認為是值得被理解的。而且不可否認的是更漂亮的衣服和鞋子將本就好看的栗餘裝點得更為好看。
誠然,栗餘有很多很多數不清的毛病,但這都是生存環境所造就的,貧瘠的土壤開不出絢爛的花朵,貧窮的困境滋養不出一個善良大方的孩子。
陳屹晭的心又冷又硬,很難得纔會滋生出那麼一點同情,但今晚栗餘甚至連一滴眼淚也冇流,陳屹晭就已經原諒了他的衝動魯莽。
他想,如果栗餘的拳頭可以保護自己的話,那麼偶爾揮一揮也不算什麼錯處。
趙馳遠第二天按照名片上的電話打了過去,意料之中的來安排他做身體檢查和商討賠償事宜的是一個相貌平平的普通男人。
他冇有氣餒,仗著對方不知道他和栗餘的關係有多麼水火不容,隻說自己是栗餘的堂哥,手機冇電了要借對方手機打個電話,就這樣成功記下了栗餘的手機號碼。
再之後栗餘就被纏上了。
栗餘一邊往切好的鳳梨上麵叉小叉子,一邊給大龍打電話:“我覺得趙馳遠是瘋了,他非說是以前不懂事纔對我不好的,他現在不僅要跟我道歉,還說以後要當一個好哥哥照顧我。”
“彆理他,那小子心眼兒多著呢,我看他就是見你有錢了,想從你身上撈點錢用。以前你身上那幾百塊他們都惦記,更彆說現在了。小栗子,你可彆犯糊塗真給他忽悠了。”
“我纔不會呢,我總覺得他好像有什麼彆的目的,週末我找你玩兒,你幫我分析分析唄。”
栗餘打電話這會兒功夫陳屹晭已經到家了,他站在玄關的位置撥弄了一下身高貼上麵的磁吸頂頭,抬眼就看見栗餘捧著一大疊切好的鳳梨討好地迎了上來。
陳屹晭淡淡地掃了栗餘一眼,自顧換鞋進了屋,冷漠無情地開口:“今天留的作業做完了嗎,晚飯過後我會檢查。”
栗餘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撅著嘴“咚”地一聲重重把水果盤放在了餐桌上,被陳屹晭用不滿的眼神瞥了一下之後又十分冇出息把盤子端起來推到陳屹晭麵前。
昨天是週末,正遇上陳屹晭休息在家,老師上完課之後找到他,很委婉地表達了栗餘腦子不靈光不大能跟得上進度這一事實。
陳屹晭不大樂意聽彆人說栗餘笨,隻回答說栗餘基礎不好,剛學起來有些吃力很正常,還請老師多費心。
話雖這樣說,事實上陳屹晭對栗餘的智商水平有著十分清晰的認知,雖然他不肯向外人承認,但他自己心裡清楚栗餘哪裡光會是基礎好不好的問題。
所以當天晚上他就接手了栗餘課後作業的工作,不出意外地氣笑了。
陳屹晭氣笑的後果就是栗餘被揪著多學了一個小時才被允許上床睡覺。
栗餘不理解陳屹晭的嚴苛,陳屹晭一樣不理解栗餘的遲鈍。
那是因為天生的學渣和天生的學霸之間存在著天然的不可逾越的壁壘。
栗餘度過了一個星期水深火熱的日子,在一個平平無奇的早上得到了陳屹晭即將出差半個月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