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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麵駭人至極,它們夠上葉璟明的衣襬,嘴裡竊竊擠出一絲笑,說要吃他的肉,啃他的骨。
葉璟明耳朵裡儘是鋪天蓋地的謾罵和悲嚎,他低垂著頭,眼裡有淚。
他小聲說我犯了錯,倘若能贖回你們一命,我一死又何憾呢。
嬰屍見他自困於心,陷入頹敗,更是肆無忌憚起來,它們爬上他的腿,纏緊他的脛骨,要行惡事。
葉璟明半晌察覺不出疼,略微一抬眼,入目便是一道銀亮劍光。
嬰屍慘叫一聲,半點骸骨不剩,瞬間化做灰去。
斑駁的血跡,肉塊和人麵蜂的屍體也隨之一同消失殆儘。
葉璟明怔怔抬頭,見唐雲崢利落收劍,背過手笑吟吟看他。
他輕聲說:“啊,他們,都不見了……”
唐雲崢:“我捨不得你痛,我便結果了他們。”
葉璟明:“可我並不無辜。”
唐雲崢並未著急安慰他,反問說:“是啊,你不無辜,可你這樣不惜命,你死了,快意了,了結了,留下我一人,而我又做錯了什麼呢?”
葉璟明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你遇見我,靠近我,既要像害死他們一樣害死我,又不能領受我的情意。”他仍噙著笑,麵上笑意隱隱發涼,“你害我被劍盟栽臟,害我背上人命,最後還要拿走我的心。”
葉璟明嘴唇發抖,眼睜睜看著唐雲崢把一顆心生生從胸膛掏出。
那團血脈糾葛的東西躺在他手掌裡,搏動著,一下一下。
唐雲崢彎下身,將它晾在葉璟明眼前:“你看啊,我的心就這樣送到你麵前,你甚至連看都不願意看它一眼,一直叫它失望,破碎,直至凋零,你從此以後在這世間就找不到第二顆像這樣的心啦!”
葉璟明手足無措,他看著起伏漸漸微弱下去的那顆心,又看看唐雲崢胸前巨大的血口,裡邊空空落落的。
他慌手慌腳地想要將他的心塞回原處。
葉璟明急切道:“彆死,不要死,雲崢,我其實一直敬重你……”
“是嗎,”唐雲崢似笑非笑,突然手捧著心高高舉起,“隻有敬重嗎。”
他直起身來,空洞的胸膛源源不斷流出血水,染紅了他周身。
唐雲崢居高臨下看著他:“你明明是怯懦,逃避,無能,對先前三個孩子是,對我也是。”
他手用力一碾,手中之物便化為了灰燼,他的臉色也隨之一同灰敗下去。
葉璟明張開嘴,啞口無言,隻想去夠他,去拉拽,去挽留,身軀卻宛如被釘死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嘶啞地喊著唐雲崢的名字,唐雲崢則微笑著看著他的醜態。
“現在我要死了。”唐雲崢一身白衣,白衣上都是血,唯獨胸口是黑的,空的,“你要了我的心,又要我的命。”
“最後甚至連一副全屍都冇有給我留下。”
他話音方落,頭顱就掉了下來,跌進葉璟明懷裡。
葉璟明目眥欲裂,他無助地抱起唐雲崢的頭,隻見唐雲崢的身軀緩緩倒下,身後出刀的人露出一張熟悉的令人憎惡的臉來。
周懷晏的臉上浮動著意味不明的笑:“葉璟明,我找到你了。”
“快把你手上的那顆也給我。”他揚起下巴,努了努嘴,示意葉璟明,葉璟明才察覺到他另一手還擰著兩顆人頭。
那是蕭仲文和餘穆堯。
葉璟明雙目充血,將唐雲崢死死抱在懷裡,周懷晏逼近,他便一手撿起唐雲崢的劍來,仇恨地向周懷晏砍去。
劍刃落在周懷晏身上,一下便碎了,好似刀槍不能入。
周懷晏歪了歪頭:“為什麼要殺我,害死他們的不是你嗎?”
葉璟明沉默片刻,垂眼看著他手上得意搖晃的兩顆故友的頭顱,神誌突然清明少許:“因為你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終結你,是終結惡,終結其餘世人重蹈如我一般的悲劇。”
“至於我,何去何從,自由天定,我是自戕也好,贖罪也好,我這一生由得世人評說,唯獨輪不到你來說道。”
“你冇有資格問我。”葉璟明重又撿起那把碎刃,揮劍指向周懷晏的咽喉,“你隻配死在我的劍下。”
周懷晏看著他,大笑起來,越笑越是淒厲,尖銳,聲音鋪天蓋地,葉璟明咬牙握著劍,腦袋痛得幾乎炸裂。
周懷晏拿住他最後一點軟肋,囂張說:“可是你是廢人啊,你還能做什麼呢?”
“你是廢人啊——!”
“廢人——!”
葉璟明痛苦不已,忍不住抬手捂住耳朵,唐雲崢的腦袋便失手跌落地去,他倉惶彎身去撈。
“雲崢……”
葉璟明啞聲喊道,他心氣鬱滯,目眩神迷,竟從嘴裡生生嘔出一坨汙穢血塊來,隨即眼前一黑,雙膝重重跪倒在地。
昏沉間,他隻覺被人握住雙肩,不停搖晃。
葉璟明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入目是唐雲崢眉頭深蹙的一張臉。
他下意識便伸手朝唐雲崢頸間摸去,摸了片刻,又往下探他胸口。
他摸索了許久,確定掌心緊貼著一顆活蹦亂跳的心臟,方纔敢抬眼仔細打量唐雲崢,看了又看,雙手忍不住再次捧起對方的臉。
葉璟明雙目通紅,眼裡迷濛噙著一片水色,他麵色向來冷峻,此刻一臉泫然,難過地幾欲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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