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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璟明慣來是吃這套的,遂緩下聲,接著問說:“你從這樣高的地方跌落,斷崖底下還有群狼環伺,你如何能活下來的,非但活著,還完好回來了,既然藤蔓已斷了,可是另有蹊徑?”
唐雲崢也不立刻答他,隻是突然站起身,將坐在地上的葉璟明整個兒抱了起來。
唐雲崢嘴裡嘀咕,輕飄飄的,怕是風一吹,都要立即散開了。
“放手。”葉璟明皺眉,兩手被迫擱在他肩上,片刻眉目轉喜,“你的右手……竟已好全了?!”
“是,我在崖底有所奇遇。”唐雲崢笑說,“我兩次三番打探這裡,就是為了證實,這下邊是否有我想要的東西,如今我肯定極了,下頭的東西是能夠續經脈,肉白骨的。”
他這才娓娓道來:“斷崖底下是一片寒潭,我跌入進去自然不會立既身死,隻是潭上有瘴氣,隨我一同跌下的畜牲被迷了神誌,互相撲咬廝殺,也無暇顧我,我先前已探過崖底,於是屏住呼吸便隨水流往下遊去,下遊不遠便有一處洞穴,洞穴血紅,似有火燒,然洞內溫煦如春,是這山裡頭真正的寶地。”
“雖是寶地,也伴隨危機,那獨眼的畜牲怕是一路尾隨我,才苟且活命。那裡頭寶貴之處在於,其中泉水有生死骨肉之效,我無法帶上來,返回途中又不慎受蠱蟲所擾,彷彿身在幻境當中。”他一時有些不好意思地彆開頭去,“我夢見自己去尋你,夢見你解我的衣裳,夢見你……我眼前亦幻亦真,這玩意兒厲害得很,但我已吃過教訓,必不會再讓你受苦。”
葉璟明想想:“你要和我再下去一次。”
“自然。”唐雲崢點頭,“我碎掉的手腕骨既能痊癒,你斷裂的四肢經脈當然也能,況且有我為你疏通脈絡,治癒並非難事,你枯竭的內海或許能得以恢複,也未可知。”
葉璟明一時心潮澎湃,亦喜亦悲。
他心中五內雜陳,許久纔回過神,見唐雲崢仍緊緊抱著他,眼中期期艾艾。
“放下我吧。”葉璟明說,“你雖說得雲淡風輕,但其中經曆一定艱險,你帶著我一個廢人下去,這不是易事,你昨夜方纔高燒,待你好全了纔去,不許硬扛。”
唐雲崢不肯放手:“你不許看輕我。”
葉璟明伸出手背探了探他的額頭,歎息說:“我從未看輕你。”
唐雲崢輕哼一聲:“那明天就動身。”
葉璟明:“怎麼這麼著急?”
唐雲崢眼珠藏在長睫下生動一轉,嘴裡打了個哈哈,垂下頭避而言其他:“我就這樣抱著你回去好不好。”
葉璟明:“……不好。”
他重又看了唐雲崢一眼,皺著眉說道:“你看著像是心事重重的樣子,你在想什麼,斷崖底下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嗎。”
“冇有冇有。”唐雲崢忙收斂了神色,站定,眼裡的躲閃怎麼也藏不住。
葉璟明更狐疑:“你到底在想什麼?”
唐雲崢撓了撓頭:“我還是不說了吧。”
葉璟明眉頭一挑:“方纔才說以後遇事有商有量,絕不瞞我,全然是在放屁嗎。”
唐雲崢:“我在想到了底下怎麼和你再親一次嘴。”
“……”
唐雲崢追著他背影:“哎,哎,璟明,怎麼走這麼快,你不願意我抱著,我揹你成不成?”
葉璟明憤憤,隻恨瘸了隻腿不能健步如飛:“……你要不還是先拍拍你的腦袋吧,我看還有一顆蠱蟲藏在裡邊,把你腦子啃得差不多了!”
詭譎
斷崖之下寒潭似乎冰冷異常,葉璟明輕點湖麵,靴尖立時結了層白霜,隔靴也覺寒氣森然。
葉璟明麵上裹著塊濕潤布帛,捂蓋著唇鼻,他擦亮火石燃起火把來,舉起一照,崖底無風,眼前一片寒潭無波無瀾,沉如鏡麵,黑濁的霧氣鬱結其上,是為瘴氣。
唐雲崢這時輕輕將他往身側一帶,手指勾住了他袖下指節,搔了搔他掌心,葉璟明偏過頭,與他相視一眼,二人俯下身,一併潛入潭中去。
池水極冷,錐心刺骨,勾起葉璟明的舊傷來,害他渾身痠麻,疼痛難止,他原本是通些水性的,後來跛了腳,這下在水裡就不便起來,他遊得慢,又忍不住浮上水麵透氣,吃進去一些瘴氣。
他身子漸漸便有些發軟,那紅似火燒的洞穴離得不遠,他抬眼便能看見,雙腿卻已脫力了。
唐雲崢始終跟在他身後,見狀遊到他身旁去,一手攙著他的腰,帶了他一程。
兩人上岸時,葉璟明體力不支,剛碰著岩地,便趴在洞口大口大口喘氣,一邊喘一邊止不住渾身發顫,唐雲崢緊隨其後,在池水裡露出半截精壯胸膛,他甩了甩頭,也不免打了個噴嚏。
唐雲崢衣裳已全然濕透,緊黏著身子,單薄的衣料勾出肌肉分明有力的線條來,他上岸抱起葉璟明,試圖給他度去幾分熱氣。
二人互相依偎。葉璟明抖了片刻,話都不能說利索,良久才顫顫起身,要往洞內去。
唐雲崢嘴唇貼著他的耳朵:“先前與你說的,你記住了嗎?”
葉璟明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進去,洞穴紅得怕人,似血光滔天寓意不詳,又似野火不儘,暗藏生機。
葉璟明小心前行,心底又驚又駭,他震驚於洞裡的瑰麗,又恐懼於這瑰麗之上附著的非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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