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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璟明探了探懷中唐雲崢的鼻息,那近乎於無,他揭開的雲崢的衣裳,露出他寬闊緊實的背肌,和背上駭人的傷口。
葉璟明眉頭緊蹙,蕭仲文在旁看著,心中直呼不妙。
他背心被捅入一道三指寬的血口,如同被從中活活剜開一般,可窺見骨肉,且傷上帶毒,傷口邊緣如蛛網般蔓開條條紅紫血痕,蔓延了半個背部,無數血痕細密滲出血珠。
蕭仲文說:“什麼毒,這麼狠”,他心中幾乎斷定,這人不可能活。
葉璟明說:“傷口邊緣有被刀齊整割下的痕跡,那凶器拔出後,他自己剜過背上的肉,若非如此,如今狀況會更嚴重些。”
蕭仲文倒抽口涼氣,仔細打量這個異族人埋在烏髮下那張臉,又見葉璟明將止血的藥粉敷在唐雲崢傷上,將吊命的藥丸塞入他舌根,但並未緩住他流血的趨勢,可見傷他的毒藥性之狠烈。
蕭仲文說:“怕是性命堪憂。”
葉璟明手中一緊,將唐雲崢肩背往懷中摟得更深些,他唇線緊抿:“常人流了這樣多血,早已死了,他中了奇毒,抑不住流血,卻仍能撐這麼些天。”
他抬手一摸唐雲崢腹下:“我一個月前遇見他時,他也是這般重傷倒地,如今傷勢已好了**,他身子自愈的能力非常人能及。”
“所以我信他,我信他能熬過去。”葉璟明這話一脫口,竟不知是說與蕭仲文聽,還是說與自己。
蕭仲文凝神注視許久,說:“這個人的血肉彷彿在拚命聚攏,你看。”
葉璟明低頭,見唐雲崢傷口裂開的部分生出細白肉芽,幾乎不可察,它們勉力生長,重合,又彷彿架不住劇毒霸道的侵襲那般,一邊聚攏,一邊散開,唐雲崢所負擔的痛苦可見一斑。
蕭仲文震驚:“我從未見過這等本事。”
葉璟明沉思片刻:“我行走江湖的年頭雖短,但這種功夫和體質,我之前也從未聽過和見過。”
“這人來曆詭異,本事了得,且身負血仇。”蕭仲文無比篤定,又道,“他無論活與不活,他於你而言,都極為危險。”
他是個禍事。
蕭仲文隻差明言,他不是餘穆堯那樣的呆頭鵝,也冇有葉璟明接人待物那般稚子心性,方纔唐雲崢摟著葉璟明朝他看時,侵占和威懾之意他看得分明,他心中有個推敲,但不好過分說明。
他旁敲側擊問一句:“你二人相處到何種地步,你對他瞭解多少?”
葉璟明細想:“如今想來,我二人也算朝夕相對,同榻而眠,我從未見他運過什麼功法,也未見他有哪些地方偏離常人許多,實在要說有,便是他精力充沛,為人太過熱情。”
“同榻而眠,精力充沛,太過熱情?”蕭仲文如遭雷劈,他一臉不可置信,“你倆,睡過?”
葉璟明冇好意思說他那會兒貪唐雲崢菜做得好吃,隻是說:“我那居所佈置簡陋,春夏多雨,總不能叫他寢在地板上。”
蕭仲文忙打散些齷齪的念頭,他暗自唾棄一聲,他想他說的與葉璟明說的一定不是同一回事兒。
他手捂著臉,心想自己真是腦子發昏,還不待他尷尬扯開話去,身後一支利箭穿過車壁,鋒利的箭頭堪堪擦過他頰邊。
追兵將至,葉璟明撩開車簾看去,後方人頭攢動,兵馬齊行,烏泱泱朝前壓來,其中有劍盟中人,更有禹城軍營中的城兵。
葉璟明冷笑:“好大的陣仗。”
“周懷晏開出的賞金不匪啊,禹城官兵也要來分一杯羹。”蕭仲文也朝後瞥去,將匣中弓弩掏出,仔細擦拭,遞給葉璟明。
葉璟明搖頭,說我兩手筋脈斷裂,手勁差了許多,箭射不了太遠,得是追兵離得近些,纔好一發斃命。
他笑著對蕭仲文說:“你來試試?你害怕嗎,仲文。”
蕭仲文接過了他手中的弩,細長的眉頭揚起,哼笑說:“怕甚?”
他那雙握慣了筆的手長且細瘦,這時牢牢扣住弩機,額上因心緒激動,泛起薄汗。
他顫顫,又感慨萬千地摸上弓壁:“我慣會拿筆殺人,如今拿弓拿箭,恣意張揚地穿透敵人的血肉,會是何種感受呢。”
他說罷,憤起向後,怒發一箭,箭羽破風而出,卻偏開追兵的方向許多,眼見便要落空。
蕭仲文心中不免失落,卻見身後另一隻箭迅猛接上,將他發出的那箭打落一旁,兩隻箭精準紮在路旁的灌木裡,轟一聲燒起一片火來,驚得追兵身下馬群紛紛失控,駿馬嘶鳴,止步片刻。
蕭仲文一愣,見前方正駕馬的餘穆堯手裡握弓,笑盈盈看向他,那漂亮的一箭正是由他續上。
餘穆堯得意對葉璟明說:“師父,你還說仲文兄不通武藝,這明明發得一手好箭呀!方纔我二人心心相通那兩箭,你說漂亮不漂亮!”
蕭仲文見他箭法精湛,一挽頹勢,還要將功勞記在自己頭上一筆,自覺有些丟人,一時喉中滯澀,偏過頭去不願多言。
餘穆堯見自己馬屁冇拍上,還好似將人惹惱了,心中叫苦,心說他怎麼又氣了,這會兒又氣哪兒了。
餘穆堯鬱悶地掰動弩機,連發兩記,一發向灌木叢,一發正中為首追兵的前胸。
登時焰火連天,沿途兩道越燒越烈,追兵跌落馬下,後方刹手不及,他死於前赴後繼的鐵蹄之中,一時間人仰馬翻,無不驚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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