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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璟明從普魯寶殿的聖墓裡走出來,他回到普魯集市的一處三層樓高的客棧裡,老闆是箇中原男人,見他神色怔忪,麵無人色,仿是昨日夜裡受了什麼驚嚇打擊,於是擔心地問了一句,是否要送些暖身的薑湯上去。
葉璟明垂下頭,謝絕了他,他回到房中,將門板一下閉上。
葉璟明心跳如鼓。
他窺到了普魯國主的秘密,彷彿也窺到多吉死因的一角。
趙姬的墓是空的。
棺槨裡頭冇人,那麼趙姬或許活著。趙姬活著,她就可能知道多吉和堆古的所有秘密。
即白的天色下,葉璟明眼瞳逐漸發亮。
不幸是,有人與他一同在打聽趙姬的下落,那個人可能是堆古本身,也可能是想要堆古把柄,意圖推翻堆古統治的人,葉璟明既與前者為敵,又想與後者結盟。
他還是得回到那裡,但這次倒不著急潛伏進去,他要蹲守的,是那個與他目的一致的人。
但他前些日子夜探聖墓,鬨出來太大動靜,寶殿周邊防守愈加森嚴,葉璟明連日在其周圍打轉,都難有收穫。
他也不急,他本就輕功絕頂,足尖一瞬閃動,打幾座宮殿屋簷瓦片上踏過,背影秀逸,輕悄如燕。
這一月裡,普魯寶殿裡的路況已被他打探了個**,他再次遊刃有餘地自牆頭高高躍下,這一次,不慎吃了從暗處發來的一記冷箭。
葉璟明頭一偏,險險避過,銳利的箭頭在他細白頸上擦出一道細線,他目光一挑,看向射箭那人。
來人手持弓弩,從暗處慢慢走了出來,眉眼冰涼犀利,耳上垂著一雙銀白細長的墜子,一閃一閃,尤為醒目,彷彿凜冬月下光華熾盛的霜雪。
他冷哼:“逮到你了。”
葉璟明眼神隔著麵巾,瞧他一眼,並不停留,轉身便跑。
那人拔腿要追,隨行的侍衛匆忙拉扯住他:“格桑,我們查了那麼久,還冇弄明白對麵的身份,先不要輕舉妄動,你再捅出簍子來,一會兒首領又要為你擦屁股了!”
格桑回過頭,露出一張皎然昳麗的麵孔來。
他姿態卻極傲慢:“我先把那刺客的腦袋提回來給他看,看你們還在這說七說八的,你們這樣遲疑不決,隻會害我誤事!”
旁人勸他不住,格桑已然頭也不回飛跑走了,他追著葉璟明足跡,一路追到一處荒蕪草地上。
野草過膝,狂風亂作,風裡夾著雨雪,好似刀片,恣意拍打在格桑麵上。
他視野漸漸不清,抹了把臉,凶神惡煞地大聲喊道:“站住,小偷!”
對方不停,他想想,心中有個猜測,又用中原話喊了句:“你站住!”
前方始終不緊不慢的身影當真一下頓住。
那蒙麪人甕聲道:“你會說中原話?”
“這不重要。”格桑起手拉弓,碧綠的扳指抵著細長的箭羽,箭矢一旦發出,一招斃命,難留活口,“不想死就轉過身來。”
他眯起眼,瞄準了前方黢黑背影:“揭開你的麵罩,跪下。”
葉璟明饒有興味地轉過頭:“你的跟班冇有跟來。”
“我不需要他們。”格桑高傲道,“彆說廢話了,快點投降,我或許能饒你不死。”
“你誤會了,”對方嗓音平淡,“我是說,你的跟班冇有跟來,這對你來說太危險了。”
“因為我要殺你的話,可就太輕易了。”
格桑神色一凜,手指拉開弓弦,箭矢驟然發出,貼著葉璟明頭皮擦過去,葉璟明身影閃動,一下躥至他身前來,淩厲的劍氣激得他手中弓弩一嗡,弦細如髮絲,應聲斷裂,格桑一愣神,冷白的劍鋒便已抵上咽喉來。
“你這就繳械了,”對方低聲笑了出來,“這點本事還妄圖追拿我,普魯人原也不過如此。”
格桑漲紅了臉,氣他輕視自己國家,偏如今又受製於人,他豔麗的眉眼撲閃幾下,惱得將下唇咬出了血來。
葉璟明存心逗他一逗,劍尖一挑,殺人不見血的鋒刃沿他歡骨,輕佻描畫起他俏麗的臉蛋。
葉璟明不欲殺他,拿劍往他麵上拍了一拍,輕笑一下:“你不是我的對手,先學一學怎麼拿穩了弓,再來殺人,小孩。”
格桑遭他這般輕視,氣得嘴唇直髮抖:“你,你……我輸給你了,你殺了我便是,你居然還作踐我……”
葉璟明哼一聲,見他同伴遠遠追上來,便撇開劍,威嗬一句:“你走吧,下回可就冇這麼走運了。”
格桑氣極了,索性閉上雙眼大聲喊道:“你殺了我吧!你不殺我,我日後定會將你追查到底的!”
葉璟明懶與他糾纏,轉身時格桑倏然出手,拉開他麵巾一角來,葉璟明反應也快,一下扼住他手腕,氣力之大,叫格桑眼裡痛出淚花來。
葉璟明凝眉:“小兔崽子。”
格桑痛叫一聲,模模糊糊瞧見眼前一雙清冷眉目。
葉璟明鬆了手,轉身跑了。格桑身後的同伴追了過來,著急問他是否有事。
格桑兩頰羞紅,又恨又氣,目光停在葉璟明離開的背影上許久,吱唔著說不出話來。
他不願承認是自己落敗。
這事情還是稟到了這支寶殿衛軍首領的耳朵裡。
格桑放跑了刺客,在外等候發落,卻因他是督主丹巴的侄子,無人敢對他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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