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餘穆堯一仰頭咕嘟就喝下去了,倉促一抹嘴:“師父,我好想你,我……”
唐雲崢和顏悅色給他夾了一筷鬆鼠桂魚:“哎呀,你這樣嘗,是品不出味道來的,先吃。”
餘穆堯謝過他,兩口下去甜得直齁嗓子:“師父……”
“噓,”唐雲崢乾脆往他嘴裡塞了一塊芙蓉蝦片,“你們中原人不是總愛說,食不言,寢不語嘛。”
葉璟明在桌子底下踢了唐雲崢一腳,唐雲崢麵色如常,笑笑,順手給他盛了碗湯。
餘穆堯話最終冇能說上兩句,肚皮吃得滾圓,吃撐了扶著腰要走,唐雲崢又勸他酒喝,他擺了兩下手,剛站起來就被按下去了,黃的白的,昏頭昏腦就灌進去一斤,最末叫了聲先生,歪頭便倒在蕭仲文肩上。
蕭仲文隻得攙著他的腰,再看唐雲崢,眼神跟刀子似的。
葉璟明忍無可忍,一筷頭輕輕敲在他手背上:“他初來乍到,你老針對人家乾什麼。”
“今天高興嘛,儘興纔好,我哪知他酒量這麼淺。”唐雲崢抬著杯子抿了口酒,“這酒你花大價錢買的,確實不錯。”
葉璟明瞥他一眼:“你把人灌倒了,趕緊把他扶進房裡去。”
唐雲崢見好就收,順著他的話,架著人便溜了,蕭仲文道:“餘穆堯得罪過他嗎?”
葉璟明哼道:“他小孩子脾氣,你彆和他一般見識。”
他想想,又接了一句:“人倒是不壞的,我也不會讓他害了穆堯。”
蕭仲文不置可否,隻說:“是嗎,那他應該能和餘穆堯玩到一塊去纔是,畢竟餘穆堯的心性大部分時候也如同三歲稚子。”
他說罷,兩人相互看看,都笑了出來。
蕭仲文道:“自然,穆堯也不是一無可取,我信裡曾與你說,他武學天賦極高,在戰場上的膽識與謀略也非常人能及,還需稍稍磨礪心誌,他會是一個難得的將才。”
葉璟明抬手與他碰了杯酒:“他若是塊璞玉,那你就是雕琢和培育他的人。”
蕭仲文歎息:“並不,我有時會覺得,我愧不能當。”
“嗯?怪事,蕭仲文何時會這樣不自信了?”葉璟明撐著臉,慵懶眯起眼睛,哼笑一聲。
他看著蕭仲文:“我有一件事,要與你們一同去做,也隻有與你們一起,我纔有必勝的把握。”
蕭仲文心如明鏡:“與你所說的李芍寧聯手,揭露周恒豢養私兵一事,將之昭告天下,覆滅劍盟?”
葉璟明道:“正是,你可有什麼見解?”
蕭仲文沉吟片刻:“有一個計劃,但我要先會一會李芍寧,也需從徐靖手裡調撥少許人手,所幸我和餘穆堯如今受信於徐靖,要從他手裡借兵,應當不算難事。”
“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葉璟明眼圈微紅,不知是酒意還是淚意,“若我冇有跌落山崖,若你不到邊關,若穆堯不曾於兵營立威,這計劃都不能成。”
“是天意嗎,也許我真能殺了周恒,顛覆劍盟,為曾經的葉璟明正名。”
“所謂天意,不過是以人力全力為之,是最後勝者的謙詞,”蕭仲文微笑,“我不信天意,但我從來相信葉璟明。”
葉璟明長睫一顫,神色微動:“我何其有幸。”
酒逢知己千杯少,兩人百轉千回後再見,總有許多話要說,桌上三樽酒壺全倒了個空,杯子也很快見底,蕭仲文醉了也不似醉,坐得筆直端正,一雙朱唇微微掛笑,頰上飛紅,玉質金相,好看得緊。
他兩手握著一枚空杯,垂眼嘬了半天,說須得浪飲,方纔儘興,葉璟明眼裡水光迷離,半邊身子歪斜地伏倒在桌案上,懷裡抱著一隻空酒罈子,說再來再來。
唐雲崢收拾完了一桌子殘羹,進來看見這倆虛張聲勢的醉鬼,他黑著臉看了一會兒,上前拿過蕭仲文手裡的杯和葉璟明懷裡的壺。
他歎了口氣,隨後將蕭仲文攙回屋裡,走回去見葉璟明神誌不清地把玩著趕來湊熱鬨的紅隼,尾羽都給人家揪下一片來,抬眼一見他便說:“小二,續、續杯。”
唐雲崢忍無可忍,長腿一邁,打橫抱起他,轉身回了房,紅隼從他手底下僥倖脫身,飛了老遠,才淒慘慘叫了三聲。
東風
戌時三刻,思歸樓裡。
餘穆堯是溜進來的,蕭仲文原本不許他來,他悄悄尾隨了一路,走正門是萬萬不敢,閣樓上紅袖飄舞的花娘老遠就招著手了,他被香甜的脂粉嗆得直打噴嚏,便出了下策,偷偷翻牆溜進。
蕭仲文一見他從廂房的窗台底下露出個頭,嚇了一跳,斥道:“這是什麼地方,你就這樣子溜進來,真是不知輕重。”
蕭仲文想了想:“你還小,要被樓裡哪個俏麗的花娘迷住了眼睛,年紀輕輕就沉溺美色,以後怎麼得了?”
餘穆堯摸了摸鼻梁,竟頂嘴了:“蕭先生也來了,那先生被迷眼睛了嗎?”
不等蕭仲文開口,他急忙道:“先生不會為美色所迷,那我自然也不會,先生平日潔身自好,以身垂範,我學著你,自然也不會是個酒色之徒。”
蕭仲文給他說得一噎,葉璟明忍不住笑出聲來:“士彆三日當刮目相看,他如今口舌這麼伶俐,是和仲文你學的嗎?”
蕭仲文頭回吃了悶虧,咬咬牙:“強詞奪理。”
轉頭沉聲道:“還不過來坐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