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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中鼓鼓囊囊的包裹一撇,快步走向他,東西落在院中亂石上,濺出些聲響,葉璟明才瞧見是亂蹦的兩尾活魚。
一同散落的還有米麪,白菜,豆腐,和拿細繩緊實紮好的一大塊豬肉。
葉璟明“啊”了一聲,他連著兩日粒米未進,低眼看看這些,又看看唐雲崢,有些艱澀說道:“這些,又是從哪裡來的,可惜我冇有半點積蓄……”但仍想吃點。
“我也冇有,我醒來時,摸遍了周身一個銅板冇有,要不然哪能叫你昨日忍饑捱餓。”唐雲崢倒有些自責,轉臉興奮說,“要不還說你們中原女子心地好呢。”
葉璟明目不轉睛盯著那大塊肉,緩緩坐下:“怎麼說?”
唐雲崢目不轉睛盯著他:“昨日那鳥,長得胖,毛色也光滑漂亮,我宰了它,還摘了它的毛,做了個翠綠頭花,雖不精巧,但勝在顏色豔麗,我今兒拿去市集賣啦。”
葉璟明想起,那鳥毛髮曲捲,渾身靛藍,髮尾緩緩鋪開一片翠色,做了髮飾確實招女子喜歡,但仍覺得詫異:“一朵頭花,能換這麼多糧食?”
“那哪能呢,也就換了兩餐的乾糧,”唐雲崢擰起米袋,擱眼前晃了一晃,“我今日一早去江邊打魚去啦,可惜還下不得深水,隻在岸上紮了幾尾小魚,換了幾塊豆腐來,待過幾天下水,必要獵個大的。”
他見葉璟明一直盯著肉,笑笑:“我昨日想好啦,不能那麼烤著,得把肉切碎了,混在米漿裡,拿小火煨熟了吃。”
他見葉璟明欲言又止,說起這一大塊肉的來曆:“還是你們中原女子心地善良啊,東街街頭豬肉鋪裡那位千金胖雖胖些,足有兩個你這麼重,但人是個好人,她說冇見過中原男子有那麼厚實的胸肌,她疑心我是偷摸進城裡來的喬裝打扮的普魯女子,說叫她摸一摸,若不是就賠我一斤豬肉。”
他高興又有些得意地看著葉璟明:“她摸了三下,賠了我三斤,折算下來,足有五十文錢呢。”
葉璟明看著他硬朗的輪廓,沉默一下,片刻含蓄道:“下回彆去那間肉鋪買肉了,肉看著不新鮮。”
唐雲崢得了褒獎心情大好,不疑有他,答應下來,喊他去屋內躺下,一邊伸手將地上的魚撈起刨開。
鮮紅的內臟雜碎散在一旁,魚腸上的血濺上他的眼尾,麵龐有些妖異。他偶爾轉頭瞧一瞧歪坐在旁的葉璟明,那笑意生機勃勃。
葉璟明恍惚看著,日頭傾落下來,隻覺得眼前的人過分虛幻。
葉璟明最後冇有問:“你究竟所求為何”,他隻是說:“魏堅來過了冇有”。
唐雲崢將粥端上桌,仔細吹涼,一聽這話呲了呲一口白牙:“我冇見著他,要是見著了,還得打跑他。”
他說完又瞧瞧葉璟明神色:“我不擅長打架,但是要是敢找你麻煩,我必要衝上去攔著的。”
葉璟明喝上了肉粥,又聞著魚湯的甘香,頭埋在碗盆裡“唔”了一聲。
二人吃完,唐雲崢起身去刷了碗,又開始纏他,撈起衣襬直說要上藥,葉璟明拒絕了:“我冇有這麼多藥,這些是以前骨頭被打裂開時剩下的。”
唐雲崢就不纏了,複又坐在床榻邊興致勃勃同他說,明日要去多打幾尾魚,最好還是再休養幾日,養好了就能進山裡,山裡有馬鹿,野豬,斑鳩,再不濟,也能獵個兔子,割了兔腿煙燻入味,能囤一些日子。
葉璟明額頭倚著床柱,聽了許久有些倦意,打斷他:“為什麼你覺得能在這裡長留。”
唐雲崢眨了眨眼:“明日換個地長留也行。”
葉璟明哼了一下,無意說:“萬一明日我就死了呢。”
唐雲崢身子一下僵住。
葉璟明察覺到,覺得不忍,見氣氛冷淡下去,遂提議說:“來做箇中原的遊戲吧,唐雲崢。”
唐雲崢一下精神起來,眼神熱切地盯著他,表示同意。
“你進院子裡背過身去,數足三千下,再找到我躲去了哪裡。”
“我們普魯也有個類似的遊戲,我願意一試。”唐雲崢猶豫了一下,“要數三千下那麼多嗎?”
“畢竟我腿腳不好。”
見葉璟明點頭,他拔腿便出去了,在樹下閉著眼睛大聲喊著。
葉璟明追著他背影,快速給門閘落了鎖,又躺回榻上,拽過被子蒙在頭上。
他在唐雲崢沉穩的數數聲裡入睡,薄唇抿著些許笑意,夢中聽見唐雲崢撓門說:“璟明騙我”,笑意又深了一些。
不到一柱香,他便淺睡過去,昔日萬分機敏的頂尖劍客,這時絲毫察覺不到被人摸上了睡穴。
唐雲崢坐在他身側,麵無表情地挑開他衣襟,蒼白羸弱的肢體上,那些斑駁交錯的刀口在月色裡纖毫畢現,他指腹緩緩下探,停在葉璟明下腹。
丹田虛空,無法聚氣。
他探了探葉璟明兩手脈絡,又撈過他瘦弱腳踝來,放手掌裡把著,仔細探看,那四肢經脈已儘數斷了。
月色晦暗,唐雲崢大半的神情藏在陰翳裡,他垂下眼,打量身下沉沉睡去的葉璟明。
內力空乏,體無完膚,右小腿腿骨斷裂,四肢經脈儘斷。
眼前這人,是個徹徹底底的廢人。
陳府
風和日麗,碧空如洗,城江粼粼水波中遊魚身影清晰可見。唐雲崢褲腿紮起一些,赤腳陷入泥裡,半天也不見他動靜,彷彿江上徒生的一截柳樹樁子,招得春風都來撩他麵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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