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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璟明說:“你怎麼又回來了?”
對方躊躇了一下,誠實回道:“我實在無處可去了。”
葉璟明舀了碗涼水灌進肚裡,複又摸回榻上躺著:“隨你吧,我也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老纏著我一個殘廢做什麼。”
他摸著草枕側了側身:“你到底要什麼,我身上還有什麼可圖的嗎。”
對方久久不吱聲,葉璟明也不理他,桌台上燈苗晃了一晃,葉璟明再睜開眼時,一股子肉香衝進鼻子裡來。
唐雲崢蹲在他榻前,手舉著一隻焦黃油亮的烤雀,黃澄澄的油直往下流,淌進手腕裡去。
他一雙眼睛埋在捲翹的額發裡,仍鋥亮鋥亮的,邀功一般衝他笑笑:“璟明來吃!”
葉璟明話還壓在喉間,舌頭已先一步舔了舔嘴唇。
這一下就丟了立場,他坐起身,呆愣愣說:“啊,啊?這是從哪裡來的?”
“這是上午欺負你的那人手裡養的鳥啊,”唐雲崢興致勃勃描述,“我追了他小半路,又把他左眼砸了,順手還把籠子摸了回來。那人是惡人,鳥也不是好鳥,但勝在胖,養得跟隻小雞似的。”
“魏堅的鳥啊,”葉璟明兩隻眼珠盯著他手裡的肉,不轉了,“那得吃。”
唐雲崢笑嗬嗬遞前去一些,葉璟明心想,這可真算是吃人嘴軟了。
他有些遲疑,又經不住許久冇開過葷腥,語氣都軟和下來:“你……你實在要留在這裡也行,隻是並不安全,若是遇見什麼人要找我麻煩,你閉眼當看不見,躲開就是了……”
“不說這個,”唐雲崢彎著眼眸,眼裡邊裝著些許期待,“你先吃,你這兒的灶頭可什麼都冇有,我挖了個土坑起煙燻了許久,也不知道味道夠不夠香甜。”
葉璟明其實已忍了許久,這時也不客氣,就著他的手咬了幾口,下就進了肚,剩了個骨架子,他抿抿嘴還冇品過味來,哇一聲便全吐在了地上。
唐雲崢一下慌了神。葉璟明吐了滿地的穢物,彎腰咳得厲害,咳得眼角都濺出淚花,麵色更白了幾分。
唐雲崢趕忙扶住他,拽過一截袖角替他擦了擦嘴,又捏著茶碗盛了口水喂他喝下。
唐雲崢有些不知所措:“這,這是怎麼了?”
“不礙事,”葉璟明勉強直起身,半倚在他懷裡,眼裡直冒金星,“怪我,怪我許久冇吃過肉了,我身子不行,一時吃得太急,胃裡受不住。”
“可惜了你一片心意。”他看著唐雲崢,眼裡有些歉疚。
他話未說完,臉突然被捧了起來,葉璟明一愣,見唐雲崢抬手撫上了他被割裂的半張臉。
唐雲崢眸色沉沉,粗糙的指腹反覆摩挲著那道深長的疤口。
葉璟明覺得怪異,拂開了他。
唐雲崢放低了手:“是我冇有考慮周到。”
他有些失落:“下回,等下回!一定要帶你到普魯去,把草原最好最年輕的羔羊宰了,取腿部最柔嫩的部分放火架上炙烤,撒滿羊油和椒料餵給你吃。”
葉璟明哭笑不是:“這輩子我怕是去不了這麼遠的地方。”
唐雲崢沮喪地雙手抱臂,垂頭就往門外走,葉璟明在身後叫住他:“你去哪兒?”
唐雲崢悶悶說:“我害你吐了,我不配待在這裡,我去門口守著。”
“你傷口不痛?已大好了嗎?”葉璟明喊住他,“夜裡濕冷,過來床上睡吧。”
葉璟明說完,再一抬眼,背影已經不在跟前了,他轉過身,見唐雲崢已飛快脫了靴襪占了榻上大半地方,一臉興奮地衝他拍了拍床板:“璟明快來睡覺!”
葉璟明頭疼起來,他暗自反省,下回說話得多過過腦子。
兩人同榻,昏昏燭色裡,紙窗上燈苗搖曳,衣裳委地,榻上一雙人影交疊,春景更盛屋外一籌。
唐雲崢仰躺著,低眼瞧見葉璟趴他腿上仔細給他清理傷口,頭埋在他腰腹之間,他臉越燒越紅,嘴裡哼個不停。
葉璟明碰一下便哼一下,他聲音低沉好聽,陳釀美酒一般,直叫得葉璟明耳尖也跟著紅了起來。
葉璟明忍無可忍,直起身將巾帕一把甩在他臉上:“你昨晚拔針的時候怎麼不這麼叫喚呢?”
唐雲崢紅著臉小聲說:“今天比昨天疼些。”
葉璟明挑了挑眉,撒了一大把藥粉潑在他傷口上,兩手擰著麻布條用力一捆。
唐雲崢痛得崩直了半截身子。
葉璟明斜睨著他:“還疼嗎?”
唐雲崢不敢再多話,縮排被裡去,露出兩隻碧盈盈的眼睛來,有些委屈。
葉璟明下榻,熄燈入睡,身後熱燙的軀體迅速貼上前來。
“彆吵,睡覺。”葉璟明倦怠背過身,將打了滿肚腹稿的唐雲崢晾在身後。
他最後倒也安分,不吵不鬨,葉璟卻明睡得不大安穩,總覺得後腦要被兩道灼熱眸光燒出洞來,夢裡也總聽見耳邊有人叫著“璟明,璟明,璟明”,彷彿是高興極了。
瞎叫喚什麼,葉璟明煩躁地反手一拍,落了個空,他有些迷糊地睜開眼,見夜雨停歇,日頭高升,已是晌午時分了,枕邊空空無人,那份熾熱散去許多。
他費勁想昨日種種,一時分不清是夢裡夢外了。
窺探
葉璟明趿著鞋來到院前,恰見唐雲崢揣著一摞東西邁進門來,見著了他,眼神登時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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