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林成站在門外,聲音冰冷,一字一頓地問:“錯哪兒了?說清楚。”
屋內沉默了兩秒,緊跟著又響起銘浩委屈又害怕的抽噎,他哭唧唧地喊:“姥爺……我要媽媽……我害怕,你放我出去……”
史林成一聽,心瞬間又冷了半截。
這哪裏是認錯,分明是還在糊弄、還在撒嬌、還想靠哭騙開門。
“還在騙我?”他語氣一下子冷了下來,“根本沒認識到自己錯在哪兒。”
他不再跟裏麵耗著,故意提高聲音,清清楚楚吩咐劉姨:“不許開門,不用管他,讓他自己在裏麵反省。咱們都迴屋睡覺,不用理他。”
銘浩在屋裏聽得一清二楚,頓時慌了神,剛才那點小聲抽噎,瞬間又變成撕心裂肺的哭嚎:“不要!姥爺不要走!我錯了——我真錯了——”
史林成理也不理,轉身就往書房走。
劉姨把這一切看在眼裏,也明白了史林成的用意——這戲必須做足,才能讓這孩子真正長記性。
她立刻配合著提高聲音,語氣格外堅定:“好,先生,咱們到點都該睡覺了!走吧,不聽話的孩子就得這麽好好管管,再這麽無法無天,這家裏就真沒規矩了!”
說完,她還故意把腳步踏得重一些,慢慢往遠處走去,製造出“所有人都真的不管他、都去睡覺了”的假象。
書房裏一片狼藉。
桌上散落著被剪得粉碎的合同紙屑,那幅被硬生生撕爛的名貴字畫攤在一旁,斷裂的宣紙、散落的綾子,看得人心頭一緊。
史林成看著眼前這一切,再想起手背上還在發疼的牙印,心裏又氣又累,長長歎了口氣,彎腰一點點收拾起滿地碎片。
小房間裏的銘浩,聽著門外的說話聲越來越遠,最後徹底安靜下來,連一點腳步聲都沒了。
房間裏隻剩下他一個人,哭也沒人理,鬧也沒人應,剛才那股撒潑的勁兒,終於一點點垮了下去。
他縮在門口的地上,抱著膝蓋,嗚嗚地哭,哭聲小得像小貓一樣,又怕又悔。
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也真的開始琢磨——自己到底,錯在了哪裏。
又過了一會兒,他終於撐不住了,抬起小手,輕輕拍了拍門,聲音怯生生、帶著哭腔:“姥爺……姥爺你過來……我知道我錯哪兒了……”
史林成這纔不緊不慢地走過去,站在門外,語氣依舊冷淡:“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銘浩小聲抽噎著。
“明白什麽了?”史林成冷冷開口,“你這是一錯再錯。書房裏被你毀的東西,損失的錢都夠再買一棟房子,你還在這兒跟我玩貓捉老鼠?我可沒時間陪你耗著。沒想好,就等明天再說,我要睡了。”
銘浩一聽姥爺真要走,急得眼淚又湧了上來,連忙趴在門上大喊:“我說!我說!我不該……我不該把小姨燙傷……”
史林成眉心一蹙:“你是故意的?”
銘浩頓了頓,帶著一股子不服氣,小聲哼道:“是……誰叫她搶了媽媽的房子……”
這句話一出來,史林成的心猛地一沉。
他壓著火氣,沉聲問:“誰告訴你,小姨搶你媽媽房子的?”
“本來就是!”銘浩哭著喊,“要是沒有小姨,房子就是媽媽的!”
“你媽跟你說的?”
“不是……是我爸……”
史林成攥緊了拳頭,恨得牙根直癢癢。
覃儉這個蠢貨,真是白讀了那麽多年書,一肚子歪理,連孩子都往歪裏教,這腦子怕是用來裝草的吧!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耐著性子,一字一句跟屋裏的孩子講道理:
“銘浩,你聽清楚。你媽媽和小姨,是親姐妹。家裏的東西,從來不是誰一個人的,是姐妹倆一人一半,個個有份。姥姥姥爺都疼她們,給她們的愛是一樣的,沒有偏心。”
“就像你和銘瑤一樣,每次分好吃的、分玩具,不是每人都有一份嗎?什麽時候少過你,少過你妹妹?”
屋裏安靜下來,銘浩沒話可說了,隻剩下小聲的抽噎。
史林成放緩了語氣,卻依舊嚴肅:“現在,把你所有做錯的事,一五一十都說出來。
剪姥爺的合同、撕姥爺的字畫、故意燙傷小姨、還張口咬長輩——
錯一件,認一件,說清楚。”
屋內的銘浩縮在冰冷的地板上,哭聲軟了下來,不再是撒潑的叫嚷,而是帶著孩童最純粹的委屈與想念,斷斷續續地開口:
“我想媽媽……我每天都想……”
“做夢都夢見媽媽迴來了,可一睜開眼,媽媽還是不在家……”
“我心裏難受,又無聊,就到處走,走到姥爺書房,看見桌子上有好多紙,今天手工課老師教了剪紙,我就想剪得漂漂亮亮的,等媽媽迴來送給她……媽媽一高興,說不定就不走了,就留下來陪我和妹妹了……”
這話像一根細細的針,輕輕紮進史林成心裏,又酸又澀,堵得他胸口發悶。
剛才還硬如鐵的心,瞬間就軟了大半。
他哪裏能想到,這孩子闖下這麽大的禍,初衷竟然隻是想剪個紙,盼著媽媽迴來。
可心疼歸心疼,錯了就是錯了,規矩不能破。
史林成壓下心頭的酸澀,聲音沉了沉,依舊追問:“剪紙就算了,那你為什麽要撕姥爺的字畫?那是姥爺花了好多心血才買迴來的寶貝。”
門內靜了幾秒,銘浩抽噎著,小聲說出了真正的緣由,帶著孩童被嚇住後的慌亂與蠻勁:
“我、我看見姥爺衝我吼,那麽兇,我害怕……又生氣……”
“我看見架子上那個捲起來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麽,就覺得是姥爺最寶貝的,我、我就想把它撕了……我想讓姥爺也生氣,也難受……”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怕你罵我,我一慌,就什麽都不管了……”
說到最後,他已經泣不成聲,小小的身子縮在門後,滿是恐懼和後悔。
史林成站在門外,久久沒有說話。
難道,是我錯了?
他有些茫然,到底怎麽迴事,怎麽現在犯錯的像是自己?
他此時恨覃儉顛倒黑白,恨史玉冰不負責任,更心疼眼前這個,被父母丟下、隻能用胡鬧來掩飾不安的小外孫。
沉默許久,史林成的聲音開啟門,正好看到了坐在地上,把臉埋在兩腿上的小小背影,就那麽一眼,史林成破防了,他眼前出現了同樣可憐的一個小女孩,在風沙肆虐的黃土高坡上,背著一筐豬草,站在夕陽裏,眺望著東方發呆,那個女孩是他想象中無助的史玉清小時候的樣子,他不知道為什麽此時會想到她?
史林成終於軟了下來,少了幾分嚴厲,多了幾分為人長輩的疲憊與心疼:
“銘浩,想媽媽沒有錯,可不能用毀東西、傷別人的方式來鬧。
你記住,姥爺兇你,不是恨你,是你做錯了事。
媽媽不在,姥爺、姥姥、劉姨、小姨,都在疼你。
現在,你把剩下的錯,認認真真認完,認對了,姥爺就放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