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芳又轉頭看向王浩,眼神裏帶著幾分肯定:“你去確實不方便,很多細節照顧不到,反而讓你阿姨不自在。你好好去花店盯著吧,別讓家裏的事影響到生意,讓悅悅在家好好休息,我讓小翠過來照顧她。”
王浩仔細一想,確實是這個理,便默默點了點頭,不再堅持。
史玉清連忙開口,語氣裏滿是客氣與不安:“媽,這怎麽好意思呢?您還要寫小說,還要休息,本來就夠累的了,再讓您去醫院伺候我媽,我心裏實在過意不去,真的太麻煩您了。”
“什麽麻煩不麻煩的,咱們眼看就是一家人了,還說這些外道話做什麽?”
陳秀芳輕輕擺了擺手,語氣自然又真誠,半點沒有勉強的意思,“你媽現在在醫院養病,正是需要人陪的時候。你手受傷了不能去,王浩去了又不方便,我不去誰去?總不能真的全扔給護工吧。”
說到這裏,陳秀芳的語氣微微沉了幾分,說出了自己藏在心裏的顧慮:
“不瞞你說,我對外麵請的護工,心裏一直是不太放心的。以前我還沒退休的時候,我們辦公室裏的同事們湊在一起聊天,就說起過護工這個話題,大家說起來都是褒貶不一,什麽樣的情況都見過。有的護工看著勤快,背地裏偷懶耍滑;有的看著細心,實則敷衍了事。
大家最後聊出來的結論都一樣——買賣倆心眼。人家是拿工資幹活,就算再專業、再有責任心,也終究是外人,跟真正的家人比不了。家人是真心實意疼她、在乎她,怕她疼、怕她累、怕她心情不好,可護工隻能做到本分,很難真正做到貼心貼肺。
你媽現在身體這麽虛弱,情緒又不穩定,身邊必須留一個自己人,時時刻刻盯著,我才能放心。
我去了,既能幫你瞞著受傷的事,又能踏踏實實照顧她,讓她吃好、休息好,心情舒坦,這病才能好得快。”
一番話說得入情入理,史玉清聽得眼眶發熱,再也說不出推辭的話,隻剩下滿心的感動與愧疚。她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放在心上過,更沒有感受過來自長輩這般毫無保留的兜底與照顧。明明陳秀芳是她未來的婆婆,卻比親人還要貼心,還要靠譜。
史玉清緊緊握住陳秀芳的手,聲音微微發顫:“媽,謝謝您,真的謝謝您。等我媽好了,等我們結婚了,我一定好好孝順您,一輩子都記著您的好。”
“傻孩子,說這些幹什麽。”
陳秀芳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柔,“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你安心在家養傷,把手養好,別沾水、別亂動,按時塗藥,別的事都不用你操心。”
史玉清不再說什麽,不消片刻她又說:“媽,不用讓翠姐過來,我在家裏待不住,我去花店吧,王浩總去店裏幫忙也不是個事兒,他還年輕,已經半年多沒上班了,既然複習了考試就要像模像樣地複習,當個正事做,如果真的考上了一輩子的飯碗就有了,旱澇保收,我就有人養了。”
她的語氣越說越調侃,王浩當然聽得出來,“好啊,到時候我掙著三千的工資咱倆一起吃饅頭鹹菜,你可別跑了!”
“哪有那麽可憐,公務員待遇還是不錯的,要不然怎麽會每年幾百萬人考試?”
王浩聽著聽著,輕輕歎了口氣,臉上那點玩笑勁兒慢慢淡了,露出幾分少有的認真。
“我開始是養傷的時候無聊,隨便買了本書看看,看著看著,覺得看的進去,並不討厭,後來真的決心考考試試了。”
他往沙發上靠了靠,聲音沉了些,“現在這世道,工作真不好找。外麵看著機會多,實際上一麵試就知道,要麽要經驗,要麽要學曆,要麽加班加到扛不住,說開多少錢,真到手、能長久幹下去的,沒幾個。”
他頓了頓,像是把這半年沒上班、天天在花店晃悠的心事,一股腦倒了出來:
“其實越學習我感覺心裏越慌。我已經工作幾年了,成了純粹的三不限考生,一崗難求啊,在考公的大潮裏,我30歲的年紀已經不年輕了,可時間不等人,我怎麽也得試試。
像這樣一天天不上班,一天天沒收入,全靠家裏、靠啃老媽撐著,我自己都覺得不是迴事。以前覺得隨便找個工作都行,真歇下來才明白,沒有穩定活兒,心裏永遠不踏實。”
“壓力也大。”王浩低聲說,“以後咱們要結婚、要過日子,要養孩子、要照顧兩邊老人,到處都要花錢。”
看到陳秀芳的表情,王浩補充,“我曾經也覺得銜著金鑰匙出生很好,衣食無憂,自由自在,我現在也算沾了悅悅的光,成了富二代了,可是住著這大房子,享受現成的幸福,我心裏反倒越來越惶恐……”
史玉清暗暗點頭。
“我總不能一直這麽飄著,讓你們跟著操心。考公這條路,看著難,幾百萬人搶一個崗位,可一旦考上,最起碼穩定、正規,旱澇保收,不用天天擔心公司倒閉、裁員、拖欠工資。”
“我也想給你一個安穩日子。”
他看向史玉清,眼神很認真,“不是說吃饅頭鹹菜那種,是不管發生什麽,我都能撐住家,不讓你受委屈,不讓你再像小時候那樣,什麽都得自己扛。”
史玉清心裏一軟,剛才那點調侃的笑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暖暖的踏實。
她輕輕靠過去,沒受傷的那隻手,悄悄握住了王浩。
“我知道。”她聲音輕輕的,“我都知道。你不是不上進,你是心裏有數。”
“你安心複習,花店有我。”
史玉清語氣穩穩的,像給他吃一顆定心丸,“我手傷不重,不耽誤看店。再說還有劉瑾瑜和王麗呢,她們什麽都能幫我做。你就把考試當成正事,一心一意準備。別的,你都別管。”
王浩心裏一熱,握緊她的手:“行,等我考上了,時間上以後就自由了。”
“好。”史玉清笑了,眼睛彎彎的,“我等著。”
一旁的陳秀芳看著這兩個孩子,一句話沒說,心裏卻又酸又暖。
多好啊,王浩這一年來跟著史玉清也懂事了不少,陳秀芳能體會出來,他不僅僅是表麵上的語言敷衍,是真實的發生了些變化。
史玉清這孩子這麽好,和她一奶同胞的姐姐能那麽壞?
陳秀芳有些走神:應該不會差那麽多吧,兩個人長的有點像,性格一個偏外向一個偏內向,這是由生活環境決定的,品性方麵應該不會差那麽多吧!秀花姐和史大哥都是人中龍鳳,再怎麽女兒也不會那麽差吧,可是……品質好壞一時看不出來,可對她自己的孩子倒是挺狠的。
一甩就走了,一眼都不看,這是當媽的該做的事嗎?換作史玉清,絕對做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