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玉清想到自從認親以來自己過的日子和林果過的日子簡直是天壤之別,看著她現在說話和以前大不相同,好像懂事多了,心裏微微一酸,輕聲問:“你在這裏上班這麽久,手裏攢下錢了嗎?”
林果抬起頭,看史玉清的眼神裏沒有防備,也沒有以前的驕橫,隻有幾分坦誠:“唉,姐,自己上班了才知道賺錢的不易,好在公司給提供房子,吃飯我也盡可能的自己做飯,這一年多我攢了兩萬塊,都存在一張銀行卡裏,沒敢動。我可以自己租個小單間,不會一直麻煩你的。”
她說話的語氣認真而誠懇,沒有半分以前那種理所當然索取的模樣。
知道她誤解了自己的意思,史玉清更是生出幾分心疼——林果真的變了。
不再是那個被父母寵得驕縱任性、自私蠻橫的小姑娘了。
這場突如其來的委屈和風波,像是一盆冷水,把她徹底澆醒了。她開始懂得獨立,懂得心疼自己,懂得不給別人添麻煩,更懂得了珍惜別人的善意。
史玉清心裏軟了幾分,語氣也柔和了不少:“你不用著急,房子慢慢找,花店那邊暫時住幾天沒關係。找到合適的工作和房子之前,安心在店裏幫忙,我給你開工資,也管你吃飯。”
林果的眼睛一下子紅了,鼻尖微微發酸:“姐,我以前那麽對你,老是跟媽一起擠兌你、占你便宜,我還冒充你去認親,你還願意這麽幫我……我真的特別對不起你。”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史玉清輕輕笑了笑,“誰都有年少不懂事的時候,往後好好過日子,比什麽都強。你還年輕,踏踏實實工作,本本分分做人,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
兩人坐在奶茶店裏,聊了很久。
林果說了很多自己在北京的不容易,加班、受氣、被同事排擠、一個人發燒躺在出租屋裏無人照看,那些委屈,她從來沒敢跟家裏說過。
史玉清不知道林果的這些委屈為什麽不和吳麗紅說,林果經曆的這些,史玉清都曾經經曆過,那時候奶奶還活著,她打電話從來不和奶奶說,她怕奶奶難過;她也不和吳麗紅說,因為他們說也是白說,吳麗紅不僅不心疼,反而會張口要錢。
可林果是吳麗紅捧在手心裏的寶,她要是和吳麗紅說自己過的不如意,吳麗紅肯定心疼的不得了,難道林果也是怕吳麗紅傷心?
史玉清覺得不太可能,於是她問:“你為什麽不說?”
林果垂著眼,指尖緊緊攥著奶茶杯的邊角,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清醒:“我不敢說,我怕媽知道我在外頭過得不好,就會強行把我拽迴老家,再把我看得死死的,再也不讓我出來。”
她頓了頓,眼眶更紅了,卻不是委屈,而是帶著一種憋了很久的掙紮。
“我以前是什麽樣子,你也知道。被媽寵得無法無天,驕縱、任性、是非不分,她說什麽我就信什麽,她讓我擠兌你我就擠兌你,讓我占你便宜我就占你便宜,活了二十多歲,大學都畢業了,卻連一點主見都沒有,連好壞都分不清。”
“我恨透了以前那個自己,也恨透了他們那種把人攥在手裏、不停灌輸歪道理的管束,你說,那麽個窮家,我有什麽資本不靠自己努力生活,你已經過的那麽苦了,我有什麽資格那麽吸你的血。”
林果抬起頭,眼裏含著淚,“我還記得我和同學去雲南玩,為了攀比,逼著你給我轉錢……”
她說不下去了,臉色緋紅,滿是愧意。
好一會兒,她接著說,“我好不容易從家裏跑出來,想自己闖一闖,想學著獨立,想做個正常人。如果讓媽知道我受委屈、過得難,她一定會覺得我在外頭不行,立刻把我抓迴去,繼續把我圈在她的想法裏,讓我一輩子都稀裏糊塗、執迷不悟。我不想再那樣活了。”
史玉清看著她,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她從沒想過,那個被寵得蠻橫不講理的林果,心裏竟然藏著這樣的念頭。
這一刻,史玉清心裏有些釋然,她沒想到,她那個妹妹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不管她能不能真的去做,就是說說也是求之不得了。
她忽然覺得,一個人離開家一個人生活未必全是壞事。
它讓林果看清了身邊人的虛偽,也讓她學會了獨立與堅強,更讓兩個曾經心存隔閡的人,第一次坐在一起,放下所有芥蒂,真心實意地說說話。
接下來的幾天,林果安安穩穩在花店裏幫忙,人比以前勤快不少、說話也著調不少,收拾花材、打包花束、接待散客樣樣都學得快,再也沒有從前那副嬌生慣養的模樣。
王浩擔心史玉清忙不過來,也會時常過來搭把手,搬貨、看店、跑腿樣樣都做,幾個年輕人本來就熟,多了一個林果,也很快就熟絡起來,店裏的氣氛也比往常熱鬧了不少。
這天下午,陽光斜斜照進花店,林果正蹲在地上打理剛到的康乃馨,手機突然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神色微微一動,接起電話低聲說了幾句,臉色漸漸亮了起來,匆匆跟眾人打了聲招呼,就腳步輕快地往外走。
史玉清被秀花叫迴家去試私人訂製的衣服,迴來一進門沒看見林果,便隨口問道:“果果人呢?剛才還在這兒的。”
王浩正整理著花架,抬頭迴道:“剛接了個電話,急匆匆出去了,聽語氣像是個男的,說有急事找她,沒來得及細說就走了。”
史玉清心裏“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林果來北京不久,之前的同事又都是合夥誣陷她的人,如今突然被一個陌生男人叫走,她難免心裏打鼓。林果剛經曆過一場陷害,萬一再被人騙了、欺負了,她實在放心不下。
她站在店門口望了好幾迴,一顆心懸著,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纔看見林果一路笑著跑了迴來,臉上藏不住的開心,眼睛都亮晶晶的。
史玉清懸著的心這才放下,可還是忍不住問:“你剛纔去哪兒了?誰找你啊?”
林果一進門就難掩興奮,湊到史玉清麵前,語氣雀躍:“姐,告訴你個好訊息,有朋友給我介紹新工作了!”
這話一出,店裏正在收拾包裝紙的劉瑾瑜立刻抬起頭,好奇地追問:“新工作?什麽好工作啊,看把你高興的。”
林果故意賣了個關子,嘴角翹得高高的,吊足了眾人的胃口,才得意地開口:“去洗腳城當收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