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芳站在窗前,望著樓下鬱鬱蔥蔥的樹木,心裏那個藏了許久的念頭,終於可以付諸行動了。
她之前就盤算過,什麽時候把張老太太留下的房子裝修裝修,沒想到房子這麽快就空出來了,小翠迴去怎麽都得些日子,正好重新裝修一番,按照自己喜歡的風格佈置,將來自己搬過去住,反正是兩個房間,小翠迴來了,就她們倆一起住,把現在這套寬敞明亮的大房子,留給王浩和史玉清做婚房。
雖然還沒有提上議事日程,可孩子們結婚是早晚的事,年輕人需要空間,需要自由,她一個老人住在一起,反而拘束。
再說,她現在寫小說,也需要一個安靜、獨立、不受打擾的環境。
張老太太那套房子不大,但格局方正、采光好,位置安靜,最適合她住。
打定主意,陳秀芳立刻開始行動。
她先去張老太太的房子裏,把小翠留下的生活用品、衣物被褥,還有老太太生前的一些舊物件一一整理出來。
小翠的東西不多,但是張老太太的東西卻不少,件件都帶著歲月的痕跡,陳秀芳一邊收拾,一邊想起老太太生前的模樣,心裏難免有些唏噓。
東西不能一直堆在房子裏,裝修的時候礙事,也怕磕碰損壞。
陳秀芳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江平那套一直空著的房子。
自從陳秀芳從這房子裏搬出去以後,這房子一直閑置,鑰匙當初交給了江平,陳秀芳給江平打電話說明瞭自己的意思,江平有些詫異,她問:“張阿姨那歲數了還裝修?”
陳秀芳輕輕歎了口氣,聲音裏帶著幾分悵然,卻也藏著對往後日子的期許:“不是張阿姨要裝,是張阿姨已經走了,走之前特意把房子過戶給我了,我想著空著也是空著,就重新裝一裝,自己搬過去住。”
電話那頭的江平沉默了幾秒,顯然是沒料到會是這樣的訊息,語氣裏立刻多了幾分惋惜與感慨:“張阿姨走了?她竟然把房子留給了你?”
陳秀芳知道她說這話沒惡意,卻反問道:“難道我不配嗎?”
“哈哈!”江平笑了,“你就跟我抬杠,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張阿姨那個人一向古怪,對誰都敬而遠之,她竟然能把房子留給你,真是出乎意料!”
“哦!。”陳秀芳輕聲迴應,“她這輩子活的也不容易,年輕時經曆過挫折,才塑造了她那樣的性格,也不怪她。她無兒無女,我們認識後挺投緣,我多照看了她幾分,她就記在心裏,最後執意把房子留給了我。我也不圖這套房子,就是想著不能辜負她的心意,裝成自己喜歡的樣子,安安靜靜住著,也算是替她守著這個家。”
江平聽完,語氣一下子亮了起來,滿是欣慰與認可:“秀芳,我就知道,你這是好心有好報,是實打實的善良換來的!你這人一輩子心軟、實誠,對誰都掏心掏肺,張阿姨願意把房子留給你,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換作是誰,都會記著你的好。”
她頓了頓,又接著說:“你想裝修、想過去住,這事我百分百支援。我那房子你盡管用,東西隨便放,鑰匙你隨時來取,不用跟我客氣。咱們認識這麽多年,你是什麽人我最清楚,不貪不占、重情重義,這房子落在你手裏,比給誰都強。”
陳秀芳握著手機,心裏暖暖的。
在這座偌大的北京城裏,除了兒子王浩,江平算是為數不多能讓她敞開心扉、覺得踏實可靠的老朋友了。沒有算計,沒有利益糾葛,隻是純粹的理解與祝福。
“謝謝你啊江平,還讓你跟著操心。”陳秀芳輕聲道。
“謝什麽,咱們之間還用說這個?”
江平爽朗地笑了笑,“你安心裝修,要是遇到什麽麻煩,比如裝修隊不靠譜、東西沒地方放,隨時給我打電話,我雖然不懂這個,但多多少少還能幫你出出主意。你能在京城落下腳,有個屬於自己的安穩小窩,我打心底裏為你高興。”
陳秀芳拿到鑰匙後,開啟江平家的門。
房子依舊是當初的樣子,整潔如初,隻是地上、傢俱上都蒙上了一層塵土。
她發揮自己的特長,把房子打掃了一遍,要不是開著空調,身上都得和了泥。
張老太太和小翠的東西分門別類打包好,一趟趟搬到江平家裏存放,既不耽誤裝修,也能妥善保管。
也正因如此,她和住在隔壁的李老太太,見麵的次數又多了起來。
有些日子沒見了,李老太太看上去老了許多,李老爺子也少了原來的笑容。
不過對陳秀芳還是那麽熱情,每次見她過來,都會拉著她說幾句話,遞上一杯涼白開,或是一瓣剛切好的西瓜。
陳秀芳對北京的裝修市場一竅不通,既不懂材料,也不瞭解行情,更怕遇到不靠譜的裝修隊。
她也不想讓王浩他們摻和,反正一個小房子,自己住的,還是自己做主最好。
思來想去,她幹脆選擇了整包模式,找了一家口碑還算不錯的裝修公司,把設計、材料、施工全都包出去,自己隻負責定風格、定顏色,偶爾過去看一看進度。
她喜歡簡單、素雅、明亮的風格,牆漆選了溫柔的奶白色,地板是淺灰色實木,廚房和衛生間幹淨清爽,臥室隻放一張大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切從簡,足夠安靜,足夠舒心。
這天下午,陳秀芳剛從張老太太的房子裏檢查完裝修進度,滿頭大汗地往迴走,剛走出樓道口,就被李老太太叫住了。
“秀芳啊,你等一下,來我家坐會兒,我有東西給你。”
陳秀芳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好嘞,李阿姨,我正好也想跟您聊聊天。”
她跟著李老太太走進她家,房子還是老樣子,狹小卻收拾得井井有條,風扇慢悠悠地轉著,吹走一身燥熱。
李老太太從臥室裏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厚厚實實的,遞到陳秀芳手裏。
“秀芳,這是之前從你那兒借的兩萬塊錢,一直欠著你,真不好意思,這都多長時間了,現在還給你。你數一數,看看對不對。”
陳秀芳連忙推辭:“阿姨,您這是幹什麽,咱們之間還用這麽客氣嗎?您先用著,不急著還。”
“那不行,借錢還錢,天經地義。”
李老太太把信封硬塞進她手裏,“我和老頭子的退休金夠花,按理不缺錢。當初擠住了,幸虧你幫我們大忙,你現在裝修也需要錢,這錢,必須還,你的這份情意啊,阿姨記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