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芳的聲音頓了頓，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還直接跟那個女人走了，兩個人生活在了一起，聽說那女人就是圖他是司法所所長，幫她哥解決了些問題，兩個人就搞在了一起，你說你爸有腦子嗎？他那大腦袋裏灌的都是冰？幾句熱乎話就化成了水？然後稀裏糊塗任人擺布？”
陳秀芳歎了口氣，因為氣憤覺得更熱了，盡管開著空調，她還是用手往臉上扇了扇風，“真是沒心沒肺呀，最後怎麽樣了，人家騙了她的錢還是走了吧？在外麵找女人的男人有幾個不傷財的？人家圖他什麽呀？他呀，成天人五人六的，當著個司法所所長，雖然不犯法，卻幹著不道德的事，真是蠢的像頭豬，啊呸，這麽說都是在侮辱豬。”
王浩低頭啃西瓜，不敢抬頭看陳秀芳的眼睛，他怕突然笑了。
“你才剛上大學時，我一個人在家，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心裏像被掏空了一樣。我白天上班，晚上偷偷哭，怕影響你學習，從來沒跟你說過這些苦，現在我不怕了，你工作了，我也退休了，我躲開他總行吧。”
王浩坐在那裏，低頭用牙簽紮著西瓜皮。
這些話，陳秀芳從來沒跟他說過，他隻知道父母感情不好，卻不知道母親背地裏承受了這麽多。他心裏有些愧疚，也有些無措，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婚內出軌，一次是糊塗，兩次就是骨子裏的自私和不負責任。”
陳秀芳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王浩，“浩浩，媽是個女人，也是個母親，但我首先是我自己。我有我的底線，他一次次挑戰我的底線，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這種傷害，不是一句‘我錯了’‘我改了’就能彌補的。”
“可是媽，”王浩抬起頭，眼裏帶著一絲懇求，“他現在是真的後悔了。在老家，他已經沒有其他親人了，我爺爺奶奶早就不在了，他也就隻剩下我了。你就不能……為他的以後想一想嗎？他都五十多歲了，一個人孤零零的，多可憐啊。”
“可憐？”陳秀芳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他可憐，我就不可憐嗎？當年他拋棄我們母子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我的以後？我一個人拉扯你長大，供你上大學，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他關心過嗎？現在他老了，覺得孤單了，想迴頭了，我就必須原諒他，給他養老送終？浩浩，你告訴我，憑什麽？”
這一連串的質問，像重錘一樣敲在王浩的心上，讓他瞬間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他隻想到了王建軍的孤單，卻忘了母親這些年所受的委屈和傷害。
客廳裏陷入了沉默，隻有空調運轉的輕微聲響。
陳秀芳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激動的情緒，語氣緩和了一些：“浩浩，媽不是鐵石心腸。他是你爸，血濃於水，你關心他、惦記他，媽能理解。但理解不代表原諒，更不代表我要委屈自己，跟他複婚，重新過那種提心吊膽、充滿背叛的日子。”
她看著王浩，眼神裏滿是期許：“媽現在的日子過得很好，有自己喜歡的工作，有你這個懂事的兒子，還有悅悅這麽好的兒媳婦，我很滿足。我不想再被過去的事情糾纏，更不想讓那些傷痛重新迴到我的生活裏。你能明白嗎？”
王浩點了點頭，心裏五味雜陳。他知道母親說得對，她有權利追求自己的幸福，有權利不原諒那些傷害過她的人。可他心裏還是放不下王建軍，畢竟那是他的親生父親，他無法眼睜睜看著父親孤零零地度過晚年。
兩人沉默了許久，王浩再次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媽，我知道我剛才的話說得不對，不該讓你受委屈。那……如果我爸願意在北京生活，不再提複婚的事，你會反對嗎？”
陳秀芳聞言，抬起頭，用審視的目光看著王浩，眼神裏帶著一絲疑惑。
她能感覺到，兒子心裏還是惦記著王建軍，或許是想讓王建軍留在北京，也好有個照應。她沉默了片刻，心裏快速盤算著。
王建軍如果真的留在北京，隻要他不打擾自己的生活，不糾纏不休，似乎也沒什麽不妥。畢竟，他是王浩的父親，兒子想照顧父親，也是人之常情。自己沒必要因為對王建軍的怨恨，就阻止兒子盡孝，那樣對王浩也不公平。
良久，陳秀芳緩緩開口：“他願意在哪裏生活，是他的自由，我管不著，也不想管。”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但是浩浩，我有一個條件。他可以留在北京，你也可以去看他、照顧他，這都是你的事。但他不能來打擾我的生活，不能出現在我的麵前，更不能再提複婚的事。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迴到過去了。”
王浩聽到母親這麽說，心裏瞬間鬆了一口氣。他知道，這已經是母親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媽，你放心，我會跟他說清楚的。我會讓他在北京找個地方住，平時我會去看他，不會讓他打擾你的生活。”
陳秀芳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望向窗外。
夜色漸濃，路燈已經亮起，溫柔的光線灑在小區的道路上，映出樹影婆娑。她的心裏，一片平靜。
她知道，自己做出這個決定，已經是對王浩最大的妥協。她不會原諒王建軍，也不會再接受他，但她願意給兒子一個盡孝的機會，也願意給王建軍一個安穩度過晚年的機會，隻要他不越過自己的底線。
王浩看著母親平靜的側臉，心裏充滿了感激。他知道，母親做出這個決定，一定很不容易。“媽，謝謝你。”他輕聲說道，“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絕不會讓他打擾你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