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裏另一個受傷的人,那個淩風,這陣子也有了訊息。
他的外傷倒是養得差不多了,可頭部受的傷太過嚴重,雖撿迴了一條命,痊癒後反應卻比從前遲鈍了不少,眼神也有些木訥,說話做事都慢半拍,再也不適合在公司做需要靈活應變的業務崗了。
公司按規定給了一筆不菲的賠償金,征求了他本人和父母的意見後,淩風便辦了離職。
他的父母特意從老家趕來,接了他迴去,蕭景川說臨走前淩父和淩母的眼神讓他永生難忘。
大傢俬下裏也都聽說,淩雲原本談好的婚事,也黃了。女方家裏得知他頭部受傷留下了後遺症,怕往後日子不好過,二話不說就提了退婚,彩禮雖退了迴來,卻也讓淩風一家人心裏添了堵。
好好的一個小夥子,經了這事,事業和婚事全泡了湯,讓人忍不住唏噓。
好在,這件事裏的罪魁禍首,米東籬和那個修車的小趙,終究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知道結果的那一刻,王浩心裏沒有半分快意,隻有一絲釋然,總算善惡有報,這事也算徹底翻篇了。
日子照舊過著,王浩的康複訓練也進入了第二階段,難度比第一階段稍減,卻更講究細節。
大夫每次檢查後,都笑著跟陳秀芳和史玉清說:“恢複得特別好,比預期的快多了,王浩肯吃苦,家屬也照顧得周到,照這進度,再過一個月,基本就能恢複正常行走了。”
王浩自己也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的變化,從前走路總覺得腿上發飄,使不上勁,如今一步步走下來,穩當多了,不用再盯著腳下的路,偶爾還能扶著牆慢慢走幾步快的,腿部的疼痛感也淡了不少,隻是長時間走路還會有些酸脹。
每次練完,史玉清都會扶著他在醫院的花園裏慢慢溜達,吹吹晚風,聊聊家常,陳秀芳則會提前做好軟爛又有營養的飯菜,等著他們迴家,一碗熱湯,幾碟小菜,吃得心裏暖烘烘的。
陳秀芳的小說創作,也在這一個月裏更上了一層樓,收益穩穩保持在三位數,偶爾遇上平台推流,還能衝到四位數,已經是四級作家了,評論區裏的老讀者越聚越多,還有不少新讀者被她細膩的文筆和新穎的選題吸引,紛紛留言催更。
她依舊是慢悠悠地碼字,每天抽出固定的時間坐在書桌前,把生活裏的點滴感悟寫進文字裏,偶爾也會在寫手群裏分享自己的收益,群裏的年輕人都替她開心,喊她“大神”,她看著這些調侃的話,笑得眉眼彎彎。
閑暇時,她也會跟著王浩和史玉清一起去康複醫院,王浩訓練時,她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碼字,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書頁上,鍵盤敲得噠噠響,偶爾抬頭看看不遠處認真訓練的兒子和準兒媳,心裏滿是踏實。
史玉清也沒閑著,每天除了陪王浩康複,還得搭理花店,王麗和劉瑾瑜是兩個不錯的員工,無論史玉清去不去店裏,他們都能把工作做好,實在解決不了的,也會打電話溝通。
車庫裏那輛樹莓紫的卡宴,史玉清終於偶爾開上了,大多是帶著王浩去醫院做康複,或是陪著陳秀芳去菜市場買菜,車子開得穩穩的,慢慢悠悠,一點都不張揚。
陳秀芳坐在副駕上,看著身邊的準兒媳,心裏越發滿意,這孩子性子穩,不驕不躁,跟浩浩在一起,彼此扶持,往後的日子定能過得安穩。
原本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持續下去,誰知道,事情的變化隨時可能發生。
這天傍晚,王浩練完康複,史玉清扶著他慢慢走出醫院,陳秀芳拎著包跟在一旁,三人沿著路邊慢慢走,晚風輕輕吹著,帶著初夏的暖意。
王浩試著鬆開史玉清的手,自己慢慢走了幾十米,腳步越來越平穩,沒有絲毫踉蹌。
他停下腳步,迴頭看向陳秀芳和史玉清,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媽,悅悅,你們看,我自己走沒問題了。”
陳秀芳看著兒子,眼眶微微發熱,點了點頭,笑著說:“真好,浩浩,越來越好了。”
史玉清也笑著挽住他的胳膊:“那是,咱們的努力可沒白費,再過陣子,你就能跟從前一樣正常走路了。”
夕陽西下,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起,溫馨又安穩。
可是誰能想到,這份溫馨安穩的背後,竟藏著一道不懷好意的目光。
不遠處的一棵大梧桐樹下,一道佝僂的身影縮在樹蔭裏,帽簷壓得極低,隻露出一截枯黃的下巴,眼睛卻死死黏著三人的身影,看著王浩穩穩走路的模樣,看著陳秀芳和史玉清臉上的笑意,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羨慕,有懊悔,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路口,那道身影才慢慢從樹後挪出來,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久久未動。
日子依舊按部就班地過,王浩的康複越來越順利,已經能獨自慢慢走到康複醫院,不用陳秀芳和史玉清次次陪同。
陳秀芳便趁這功夫在家安心碼字,偶爾去花店轉轉,史玉清也能騰出時間處理花店的瑣事,一切都朝著越來越好的方向發展。
誰料意外來得猝不及防。
這天傍晚,王浩練完康複,獨自慢慢走出康複醫院的大門,想著沿著路邊慢慢走走,吹吹晚風,邊走邊等史玉清。
剛踏出大門沒幾步,一道身影突然從旁邊的拐角處衝了出來,直直橫在了他麵前,王浩猝不及防,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手下意識地扶著旁邊的牆,心髒砰砰直跳,以為遇上了什麽陌生人。
“別怕,是我。”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沙啞和急切,王浩抬眼望去,看清來人的臉時,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驚愕瞬間化作冰冷的疏離。
眼前的男人頭發花白了大半,眼角爬滿皺紋,身上的衣服洗得發白,還沾著些許塵土,看著比從前蒼老了不止十歲,可那張臉,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忘了——是王建軍,他的親生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