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麵的話，李玉柱沒說出口，可陳秀芳心裏清楚，那未盡的話語裏，藏著怎樣的結果。
掛了電話，她靠在門板上，手機從手裏滑落在地，螢幕亮著，卻再也沒了力氣去撿。
辦公室裏靜得可怕，窗外的讀書聲依舊清晰，可此刻聽在耳朵裏，卻莫名覺得遙遠。
這所學堂，是她一手拉扯起來的，從最初隻有幾個孩子的小屋子，到現在有十幾個教室、上百個學生的學堂，一晃就是一年多。
這一年，她起早貪黑，跑手續、找老師、盯教學，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隻有自己知道。
誰不說她不容易，甚至都沒人相信她單槍匹馬打下的江山，這學堂不僅是她的生計，更是她未來生活奮鬥的目標，是她這輩子最驕傲的事。
多少家長把孩子托付給她，多少孩子在這裏開竅生發，她早已把這學堂當成了自己的另一個家，如果這次頂不住，那她的心血可就白費了。
好久，她蹲下身，撿起已經黑了屏的手機，心裏卻沒有了想象中的慌亂。
許是這些年經曆的事多了，許是骨子裏那份不服輸的韌勁，短暫的迷茫過後，她竟慢慢冷靜下來。
她想起這些年每次檢查，學堂的手續從來都是齊全的，辦學許可證、消防驗收證明、衛生許可證，樣樣不缺；想起課堂上老師們認真的模樣，孩子們專注的眼神；想起家長們信任的話語，想起自己守著這方天地的初心。
她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翻出一遝厚厚的證件，攤在桌上。紅色的辦學許可證嶄新如初，消防和衛生的驗收檔案整整齊齊，還有每年的年檢合格證明，一頁頁，一張張，都是她這些年用心辦學的證明。她看著這些證件，心裏的底氣一點點迴來，隨他去吧，反正這個世界上好多事都不是一成不變的，讓你幹你就能幹，不讓你幹你就得收手。
她還是有些僥幸心理的。
李玉柱說看運氣，可她不信運氣，她信自己這些年的用心，信學堂實打實的規範，她不相信，這樣的認真、務實都會被淘汰，什麽人才能留下來。
這次整治是為了規範市場，清退的是那些手續不全、辦學不規範的機構，而她的學堂，樣樣都符合要求，憑什麽不能留下來？
她這輩子，沒做過虧心事，沒偷過懶，沒糊弄過任何一個孩子，任何一位家長，她的學堂，光明正大，坦坦蕩蕩，就算是一把手來查，她也敢拍著胸脯說，自己的學堂，經得起任何檢驗。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壓下心裏最後一絲不安，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初春的陽光湧進來，灑在桌上的證件上，也灑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樓下的孩子們下課了，嘰嘰喳喳的笑聲傳來，清脆又響亮，像一串串小鈴鐺，敲在她的心上。
她拿出手機，給馮濟堂發了條資訊，讓他通知所有老師，正常上課，不用理會外麵的傳言，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好。
做完這些，她坐在辦公桌前，泡了一杯熱茶，嫋嫋的熱氣升起，模糊了眼前的視線，卻清晰了她的心意。
家長們來接孩子，依舊有人小心翼翼地問起輔導班整治的事，陳秀芳這次沒有搪塞，而是笑著擺擺手，語氣堅定：“大家放心，咱們學堂的手續樣樣齊全，辦學這麽多年，一直規規矩矩，這次整治是為了規範市場，咱們這樣的學堂，肯定能扛過去。孩子們該怎麽學還怎麽學，不用操心。”
她的語氣平靜卻有力量，眼神裏的篤定，讓家長們懸著的心慢慢落了地。有人笑著說：“陳老師這麽說，我們就放心了，我們信你，信咱們這學堂。”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辦公室裏的氣氛，瞬間焦慮減輕不少。
送走最後一個孩子和家長，學堂裏又恢複了安靜。
陳秀芳和馮濟堂一起檢查了各個教室的門窗、水電，鎖上門時，天已經擦黑了。
馮濟堂和陳秀芳分開後，她獨自走在迴家的路上，晚風輕輕吹著，竟然有些暖意。
路過街邊的小店，她買了些王浩愛吃的水果，又買了些史玉清喜歡的小點心。
到家時，王浩正坐在客廳裏看書，見她迴來，連忙起身迎上來：“媽，您迴來啦，今天去學堂一切都好吧？”
“都挺好的，一切都順順利利。”
陳秀芳笑著把水果和點心放在桌上，沒有見到史玉清，隨口問：“悅悅呢？”
“她教練叫她練車去了？”
“科目三？”
“對！”
陳秀芳心裏想著嘴上就說出來了，“快去學學吧，最近這段時間你腿壞了，家裏有車沒人開，有事出行還真是不方便！”
“悅悅年輕，學得快，用不了多久就有人開了。”
隨著說話聲響起，小翠端著一碗熱湯從廚房出來，“阿姨，飯好了，現在吃嗎？”
陳秀芳問：“悅悅迴不迴來吃飯不？”
王浩放下手裏的書，搖過輪椅：“迴來，打過電話，也快了。”
於是陳秀芳應著小翠的話，抬手揉了揉眉心，笑著道：“飯先晾著吧，等悅悅迴來一起吃，熱湯暖乎，晚些吃也不涼。”
說罷便轉身進了衛生間，洗了把臉，洗去了一天的疲憊，指尖觸到溫熱的水，心裏那點因學堂整治揪著的弦，也鬆了些。
洗漱完出來，她挨著王浩坐在沙發上，伸手輕輕按了按王浩的腿，柔聲問：“今天腿怎麽樣？有沒有覺得酸脹？藥按時敷了嗎？”
王浩抬了抬腿，笑著搖頭：“沒事媽，比前些天好多了，藥小翠姐幫我敷過了，現在走路扶著東西都不用費勁了，恢複得挺順利。”
陳秀芳點點頭，放下心來，又話鋒一轉，問起他的複習：“那公考的書看了多少？”
提起這個，王浩眼裏亮了些，往旁邊挪了挪，把攤在茶幾上的習題冊推到陳秀芳麵前：“看了快一半了，行測的真題做了兩套，錯題都標出來了，晚上正琢磨著數量關係的解題技巧呢，比我想象的難，但慢慢啃也能懂。”
陳秀芳翻了翻習題冊，見上麵寫滿了批註，字跡工工整整，心裏滿是欣慰，也忍不住佩服：“媽是真挺佩服你的，早早就想著考公考編，這步走得對。你現在這情況，一年之內估計沒法出去工作，不如趁這時候沉下心來備考，真要是能上岸，也算換了個賽道，端上鐵飯碗，安安穩穩的，比在外頭東奔西跑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