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芳看到淚眼朦朧的小翠，雖然不能感同身受，也感受到了她滿心的委屈、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惡人落網的釋然與高興。
兩人匆匆趕到了公安局。
毫無懸念，審訊室玻璃那端坐著的人，正是小胡。他頭發亂糟糟地耷拉在額前，眼窩深陷，臉色灰敗得像蒙了一層塵土，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還沾著些說不清的汙漬，全然沒了昨天那副無賴囂張的模樣。
小翠隔著玻璃望過去，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放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那雙原本怯生生的眼睛裏，此刻像是燃著一簇火，有恐懼，有委屈，但更多的是壓不住的恨意。這個人，毀了她對婚姻的所有期待，毀了她安穩過日子的念想，甚至差點毀了她的一生。
陳秀芳敏銳地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連忙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她，輕聲安慰：“別怕，有我在呢。都過去了，以後再也沒人能欺負你了。”
小翠的肩膀猛地一顫，積攢了許久的情緒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眼淚唰地掉了下來，卻硬是咬著嘴唇沒哭出聲。
她轉頭看向陳秀芳，用力點了點頭，那隻被攥住的手，也慢慢迴握住陳秀芳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心裏瞬間有了底氣。
旁邊的民警見狀，遞過來兩張紙巾，語氣溫和地開口：“姑娘，別激動，慢慢看清楚，是不是這個人？”
小翠擦幹眼淚，再次抬眼看向玻璃那頭的人，目光篤定，一字一句地說：“是他，就是他！”
得到肯定的答複，民警點了點頭，開始跟陳秀芳和小翠說起抓捕的經過。
“接到報案之後啊，我們就立刻成立了專案組。這事兒看著是個案，但涉及到強奸和吸毒，性質太惡劣了，局裏領導都很重視。”
民警的語氣帶著幾分幹練，“我們連夜就忙活開了，分了好幾條線同時推進。第一條線是查監控，我們調了你租住的小區，還有周邊三條主幹道的監控，一幀一幀地看，不放過任何一點蛛絲馬跡。這小子也是狡猾，知道要躲，專挑那種沒有監控的小巷子鑽，還特意換了身衣服，想混淆視線。”
民警喝了口水，繼續說道：“但他千算萬算，還是露了馬腳。在離小區兩公裏外的一個便利店門口，監控拍到他進去買了兩包煙，還順手拿了瓶礦泉水，付錢的時候露了正臉。我們和你提供的照片進行比對，確認是他，然後根據這個時間點，往前推，往後找，一點點地捋他的行蹤，最後鎖定了他可能藏身的地方——是城郊的一個廢棄倉庫，那地方偏僻得很，平時沒什麽人去，是以前一個倒閉的工廠留下的，周圍全是枯萎的荒草。”
“第二條線呢，就是走訪。”民警放下水杯，指了指旁邊的記錄本，“我們派了三組人，一組去了這小子的老家，跟他家裏人瞭解情況，結果他家裏人說，這小子早就跟家裏斷了聯係，半年多沒迴去了，一提他就頭疼，說他沾上毒品之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特別是離婚後，到處坑蒙拐騙，家裏的東西都被他偷出去賣了，親戚鄰居都躲著他走。另一組人，就走訪了姑娘你小區的住戶，還有附近的商鋪，問問有沒有人見過他，有沒有聽到什麽異常的動靜。”
“第三條線，就是蹲守。”民警的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我們根據監控和走訪得到的線索，在那片廢棄倉庫周邊布了點。大過年的，天寒地凍的，兄弟們裹著大衣，在車裏一蹲就是大半夜，連口熱飯都吃不上。這小子警惕性高，白天根本不出來，就躲在倉庫裏，晚上纔敢偷偷摸摸地出來找點吃的。我們的人守了一夜，到淩晨四點多的時候，纔看見他鬼鬼祟祟地從倉庫裏鑽出來，想去旁邊的小賣部買點東西。”
“那時候天還沒亮呢，四周靜悄悄的，就他一個人影。”民警的眼神亮了亮，“我們的人瞅準了時機，一聲令下，就衝了上去。這小子還想反抗，掏出兜裏的一把水果刀亂揮，結果被我們的人三下五除二就製服了，當場從他身上搜出了一小包毒品，還有那把水果刀。你說說，這小子得多囂張，都到這份上了，還敢帶兇器。”
民警歎了口氣，又補充道：“後來我們審了他，他也全都招了。承認自己吸毒，承認那天晚上想對你的行為，還交代了他這半年都靠坑蒙拐騙過日子，專挑那些外地來的、性子軟的姑娘下手。我們已經聯係了禁毒大隊，等這邊的案子結了，他還得去強製戒毒。”
陳秀芳聽得心驚肉跳，同時也鬆了口氣，拍了拍小翠的肩膀：“你聽聽，這就叫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跑不掉的。”
小翠的眼淚還在掉，但眼神裏的恐懼卻一點點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
她看著民警，哽咽著說：“謝謝你們，真的謝謝你們。要不是你們，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民警擺了擺手，笑著說：“姑娘，不用謝我們，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你放心，法律會給他應有的懲罰，以後你就安安心心地過日子，再也不用怕他了。”
陳秀芳陪著小翠錄完了口供，簽完了字，走出公安局，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
小翠抬頭看了看天，灰濛濛天空，沒有一絲雲彩。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口那股憋了許久的悶氣，終於散了。
她轉頭看向陳秀芳，臉上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那笑容裏，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對未來的一點點期待。
陳秀芳看著她的笑容，也跟著笑了。是啊，日子總要往前過的，那些不好的，就讓它留在過去吧。
既然警報已經解除，那還怕什麽，小翠可以迴家了。
“阿姨，我……我不想迴那個出租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