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罵得義憤填膺，彷彿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眼角卻也悄悄泛起了紅。
陳秀江也皺著眉，沉聲道：“人心都是肉長的，怎麽能這麽涼薄。那人也太可憐了，一輩子沒享過什麽福，走的時候身邊連個親人都沒有。”
張清然握著陳秀芳的手，輕輕拍著她的手背，眼眶紅紅的，沒說話，卻用眼神傳遞著安慰。
陳秀芳定了定神，看向陳母，輕聲問道：“媽，您說，林辰的爺爺奶奶能同意合葬的事嗎？”
陳母搖搖頭，臉上露出幾分複雜的神色，緩緩道：“這事兒，說不好。”
“為什麽？”陳秀芳追問，“冬雪和林辰的爸爸那麽相愛，生前沒能在一起，死後合葬也算是了了一樁心願。再說林辰的親媽早就跑了，這麽多年也沒音信。”
陳母歎了口氣，掰著手指頭給她分析：“你想啊，當初是林辰的爺爺奶奶做主，給兒子娶了那個媳婦。甭管那媳婦後來多不地道，當初定親、結婚，都是明媒正娶的。你隻說她走了，可誰知道他們離沒離婚？萬一沒離婚，從名分上說，她還是林家的兒媳。這時候讓另一個女人跟他們兒子合葬，老一輩人講究多，麵子上怕是過不去。”
陳秀芳愣住了，她還真沒想過這一茬。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可人死了，婚姻關係不就自動解除了嗎？活著的人都能再嫁再娶，為什麽死了的人，就不能讓他們和心愛的人葬在一起？”
一旁的陳父慢悠悠地開口了，他撚著下巴上的胡茬，沉聲道：“依我看，合葬挺好的。那姑娘苦了一輩子，跟林家小子也是真心相愛。林辰的親媽，跑了這麽多年，連兒子都不管，以後肯定也不會再迴來跟他爸合葬。再說了，鄉下的規矩，沒配偶的人走了，還得配陰婚，多折騰人。冬雪跟林辰爸爸合葬，名正言順，也省了這些麻煩。”
陳父的話，倒是讓屋子裏的氣氛鬆快了些。
角落裏的小翠，一直默默地聽著，沒吭聲。她手裏攥著抹布，心裏卻翻江倒海。
九百萬啊，她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差點驚掉下巴。冬雪拿著那麽多錢，完全可以在離開人世前浩浩享受幾年，可她倒好，一分沒留，全數還給了林辰。小翠在心裏暗暗想，這女人，真是個好人，骨子裏透著一股幹淨勁兒。換作是自己，有這麽多錢，哪還用得著天天看人臉色當保姆？換作別人有這些錢，也是徹底改變了生活，可惜啊，好人沒好命，這麽好的姑娘，偏偏走得這麽早。
王浩手指輕輕敲著膝蓋，心裏滿是敬佩。他覺得林辰這小子，年紀不大，格局卻不是一般的大。重情重義，敢作敢當，就衝他這份對冬雪的心意，以後不管做什麽生意，都一定能做大做強。
小川坐在沙發扶手上，歪著腦袋聽著大人們你一言我一語，一會兒皺眉頭，一會兒點頭，心裏覺得這事兒比電視劇還精彩。他偷偷拽了拽陳秀芳的衣角，小聲說：“大姑，要是你去參加冬雪阿姨的葬禮，能不能帶上我啊？我也想去看看，林辰這個富二代，也太有個性了吧！”
陳秀芳低頭看著小川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裏的悲傷淡了些許。她伸手揉了揉小川的頭發，輕輕點了點頭，“林辰確實難得，隻是這葬禮不知道什麽時候舉行呢！”
陳秀芳說著想起冬雪的遺體，林辰沒說在哪裏，估計他是送到殯儀館了吧！
很快大家注意力就跑了偏，陳父和陳秀江喝了些酒，各自迴屋休息了；小川覺得沒意思，也去開電腦找人激戰，這幾日忙著東跑西顛，又去學堂忙活，很少玩了，這迴閑下來可以過癮了。
張清然和陳母去了房間裏試新買的衣服，屋裏隻剩下王浩、小翠和陳秀芳。
王浩知道陳秀芳的心情，安慰了她一番，又轉告她說史玉清爸媽本想來拜訪的，可是最近有一個和外地大老闆的合作，談判一直沒談下來，很棘手，他們脫不開身，今天上午史玉清說終於拿下來了，爸媽想晚上請大家吃飯，看看姥姥姥爺。
陳秀芳聽完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她心裏盤算起老家的規矩來。
在老家，臘月裏家家戶戶都忙得腳不沾地，掃房子、蒸年糕、備年貨，哪有閑工夫請客吃飯？都是等大年初一拜完年，從初二開始，才輪著串親戚、吃宴席，東家請完西家請，熱熱鬧鬧能吃到正月十五。史玉清這時候說要請客，確實是不合老理兒的。
可轉念一想，這是在北京，不是老家。城裏人的規矩本就比鄉下活絡些，再說史玉清家剛拿下大單子，是天大的喜事，人家是真心實意想請大家熱鬧熱鬧，也是想讓爸媽見見姥姥姥爺，這份心意是熱乎的。
陳秀芳一時拿不定主意，這事不是她一個人能說了算的，得問問爸媽的意思。她抬頭看向王浩，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心裏便有了數。
“你倒是一點不客氣。”陳秀芳忍不住打趣他。
王浩嘿嘿一笑，撓了撓頭，語氣裏滿是期待：“媽，這有啥客氣的？悅悅家的喜事，咱們去湊湊熱鬧，也是沾沾喜氣。”
其實他沒說實話，他的真實想法是他已經兩天沒看見史玉清了。
陳秀芳點點頭。
她站起身，往陳母的房間走去，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陳母和張清然的笑聲。
推開門，隻見陳母正穿著一件嶄新的半大羊絨襖，在鏡子前轉著圈，張清然在一旁幫她抻著衣角，嘴裏不停誇讚：“媽，您穿這件真好看，顯氣色，比城裏那些老太太穿得還精神。”
陳母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聽見門響，迴頭看見陳秀芳，連忙問道：“咋了？是不是有啥事兒？”
陳秀芳走過去，把史玉清要請客的事說了一遍，末了征求意見：“媽，您看這事兒，咱們是去還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