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說下去,但林辰顯然明白她的意思。畢竟,林辰的親生母親,纔是明媒正娶的林家媳婦。
林辰冷笑一聲,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屑:“我親媽?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拋棄我和爸爸,跟別人跑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迴來看過我一眼。她在我心裏,早就什麽都不是了。爺爺奶奶也早就不承認她這個兒媳了。我想,他們會同意的。他們當年反對,是他們的認知錯誤,這麽多年目睹了父親的不幸,心靈應該是有所觸動的;現在,人都不在了,哪還有那麽多考慮?再說,父親沒了,我是他們唯一的親人,我的話,他們會考慮的。”
停頓了一下,他又接著說:“我是尊重他們的,他們如果執意不同意,我也得按自己的想法去辦。”
結果已經很明瞭了。
陳秀芳沉默了,心裏百感交集。
她忽然覺得,林辰的父親,一定是個很好的人。不然,就憑林辰那個母親,怎麽能生出林辰這樣心善的孩子?冬雪這輩子,沒能和心愛的人相守,確實可憐。可死後能和他合葬,也算是一種圓滿了吧。
她又想起林辰的親生母親,若是她還有一點良知,怎麽會拋下自己的孩子?若是她懂得珍惜,又怎麽會讓這個家支離破碎?能養出林辰這樣的孩子,他的父親,定然是個正直溫暖的人。
“那……冬雪的家人要是找麻煩怎麽辦?”陳秀芳還是有些擔心,畢竟,冬雪的母親和姐姐,雖然冷漠到不給親人收屍,但若是知道了合葬這件事,說不定會鬧起來。
陳秀芳的心剜著疼,姐姐也就罷了,冬雪的母親一定不是親的,虎毒不食子啊,天下哪有這樣的母親,自己的委屈一下子消失好多。
林辰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找麻煩?他們現在這個樣子,還敢來找麻煩嗎?陳阿姨,您沒聽見她姐姐在電話裏說的話嗎?她們分明就是把冬雪阿姨當成一個麻煩,巴不得趕緊踢出去。現在有人願意給她料理後事,願意讓她入土為安,她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麽會找麻煩?”
陳秀芳想想,也覺得是這個道理。冬雪的家人,怕是早就盼著有人能接手這個“燙手山芋”了。
她握著手機,手指輕輕摩挲著螢幕上冬雪的微信頭像,那是一張冬雪在醫院裏拍的照片,她穿著病號服,靠在窗邊,陽光落在她的臉上,笑得很溫柔。
這個男孩的心,真的比金子還要貴重。在這個冷漠的世界裏,他像是一束光,照亮了冬雪最後的路。
“林辰,”陳秀芳深吸一口氣,語氣無比鄭重,“你要是需要幫忙,就給阿姨打電話。阿姨雖然沒什麽本事,但幫你跑跑腿,還是可以的。冬雪的後事,阿姨也想參與,她是個好姑娘,值得被好好送別。”
林辰的哭聲又響了起來,這次,卻帶著一絲暖意:“謝謝您,陳阿姨。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冬雪阿姨要是知道,一定會很高興的。”
掛了電話,陳秀芳久久沒有動彈。她靠在牆壁上,看著窗外的陽光,一點點地移過地板。
她伸手摩挲著無名指上的銀戒指,硬硬的,卻像是帶著冬雪的溫度。
她想起冬雪躺在病床上,握著她的手,眼神裏滿是期盼:“秀芳,你一定要幫我把小說寫完。”
她想起冬雪笑著說:“這枚戒指,跟著我這些年,幫我圓了文字夢。現在,我把它送給你。”
她想起自己答應冬雪,要戴著這枚戒指,去給她報喜。
現在,小說寫完了,讀者們很喜歡,可那個等著聽好訊息的人,卻不在了。
陳秀芳緩緩蹲下身,抱著膝蓋,終於忍不住,捂著嘴哭出來。
客廳裏的歡聲笑語,隱隱約約地傳進來,那是屬於一家人的溫馨和熱鬧。
可陳秀芳的心裏,卻像是被掏空了一塊,空蕩蕩的,冷得厲害。
門外響起輕輕的敲門聲,一下,兩下,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陳秀芳這才如夢初醒,慌忙站起身,手背胡亂地擦著臉上的淚水,可還沒等她把淚痕拭淨,臥室門已經被推開,張清然一臉擔憂地站在門口。
她剛纔在客廳就察覺陳秀芳不對勁了,去洗手間待了那麽久,出來時眼圈泛紅,迴了臥室又半天沒動靜,心裏放心不下,便尋了過來。
此刻見她滿臉淚痕,眼圈發紅,嘴唇還在微微顫抖,張清然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快步走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急切地問:“姐,你這是怎麽了?哭得這麽傷心,出什麽事了?”
張清然的聲音不算小,客廳裏的人都聽見了。
陳秀江最先放下手裏的象棋子,快步走了過來,緊隨其後的是陳父陳母,小川也踮著腳湊到門口,王浩則搖著輪椅,慢慢挪到了臥室門口,一雙眼睛裏滿是擔憂。
一屋子人都聚攏了過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陳秀芳身上。
陳秀芳深吸一口氣,接過張清然遞來的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淚,啞著嗓子說:“沒事,就是……一個朋友走了。”
她側身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眾人也跟著落座,屋子裏靜悄悄的,沒人說話,都等著她往下說。
陳秀芳看著眼前的家人,心裏的委屈和悲傷像是找到了出口,她緩緩開口,把冬雪的故事講了出來。
講她如何與冬雪相識,講冬雪纏綿病榻卻依舊筆耕不輟,講冬雪托她續寫小說的囑托,講那枚帶著好運的銀戒指,講冬雪臨終前身邊無人陪伴,講她母親和姐姐的冷漠無情,也講了林辰那個孩子,如何執意要將冬雪和他的父親合葬。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哽咽,講到冬雪家人的冷漠時,她覺得渾身都在發抖。客廳裏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起來,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小川原本還好奇地東張西望,聽著聽著,也抿緊了嘴唇,臉上沒了嬉笑的神色,他這才知道,自己幫大姑看著學堂,原來她在幫別人寫小說,也算他間接幫了冬雪的忙。
陳母聽完,重重地歎了口氣,拍著大腿罵道:“造孽啊!哪有這樣當媽的,當姐姐的!虎毒還不食子呢,自己的親閨女,親妹妹,怎麽能狠心到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