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家門,還沒等陳秀芳換好鞋,小川就“噔噔噔”地從沙發上蹦起來,衝到她跟前,臉上笑開了花,扯著嗓子報告好訊息:“大姑!大姑!剛才奶奶來電話了,她說我二姨奶奶今天路過爺爺家,直接把那幾隻老母雞拿走了!我奶奶說,她明後天就能收拾好東西過來啦!”
陳秀芳手裏的包還沒放下,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
進臘月有些日子了,北京的大街小巷早就掛起了紅燈籠,賣春聯福字的小攤擺得滿街都是,空氣裏都飄著一股子年味兒。
她心裏美滋滋地盤算著,母親來了正好,老太太別看平日裏跟她拌嘴,卻是個閑不住的性子,擦窗戶、掃房子、蒸饅頭這些過年的活兒,樣樣都拿手,有她幫忙張羅,家裏的年味兒肯定更足。
更讓她舒心的是,保姆小翠晚上就來上門試工,母親明後天也到,這下家裏裏外外的活兒都有人搭手了。
她再也不用白天跑學堂、晚上熬夜碼字,還得操心一家子的吃喝拉撒。
“好啊,你奶奶怎麽來?”陳秀芳一邊換鞋一邊問,把順路買好的裏脊肉和排骨拎進廚房,嘴角的笑意怎麽也壓不住。
“她說我爸把她送到火車站,她自己坐車過來,讓我去接她一下!”
“明天來嗎?”
“沒定呢,說晚上再說!”
排骨已經做了,陳秀芳把新買的放進冰箱,邊放邊想,往後她大可以騰出更多心思撲在小說上,把那些攢了好久的情節一一寫出來,說不定還能趕在過年之前,給讀者更上一波大的呢!
客廳裏,小川又湊迴陳父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奶奶來之後要一起逛廟會、遊故宮的計劃,王浩靠在輪椅上,時不時笑著插一兩句嘴,有些心不在焉,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陳秀芳靠在廚房門口,指尖點開通話鍵,電話沒響兩聲就被接了起來,那頭傳來陳母熟悉的大嗓門:“秀芳啊,是不是小川跟你說了我要過去?”
“媽,剛小川說了,您是明天到還是後天到?”陳秀芳笑著問,手裏摩挲著冰箱門把,“您可別大包小包地帶東西,北京啥都有,家裏菜啊肉啊我都備齊了,您人來就行,省得路上拎著累。”
“明天!明天下午就到!”陳母的聲音透著股子雀躍,“剛才秀江都給我訂好票了,他們兩口子越到過年越忙,我跟他說不用送,我自己坐車就行,他非得把我送到唐山火車站,你說老遠的,給我拚個車就行……
也好,送就送吧,自己兒子。到時候讓小川來接我,我這大孫子,可是好些日子沒見了,想死我了!”
聽得出陳母很興奮,陳秀芳覺得應該是快見到孫子了,跟自己沒什麽關係,她“嗯”了一聲,心裏已經沉了一下。
王浩腿受傷這麽久,從迴家奔喪到現在過去多少天了,母親都沒問過一句,今兒個打電話,依舊半個字沒提,滿嘴裏唸叨的,從頭到尾都是小川。
原來在母親心裏,到底是孫子更親些。
她握著手機,嘴上還在應和著:“知道了媽,讓秀江把到站時間告訴小川,我讓小川明天下午準時去車站接您,您路上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陳秀芳靠在牆上,心裏泛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罷了,熱鬧過今年這一場就行了。往後啊,她再也不巴巴地請他們來了,這不是給自己添堵嘛,純屬自虐。
她吸了吸鼻子,轉身進廚房做些準備。
正忙活著,門鈴就響了。陳秀芳擦了擦手去開門,門口站著個穿素色棉襖的女人,三十出頭的年紀,眉眼透著實在,手裏拎著個帆布包,見了人就笑:“陳阿姨吧?我是小翠。”
陳秀芳把人讓進來,帶著她簡單參觀了一下房子,客氣地讓她休息一下,小翠拒絕了,說:“直接做菜吧,時間不早了。”
陳秀芳引著她去了廚房,指著案板上的裏脊肉:“也沒啥好試的,就做個鍋包肉,再炒倆家常菜就行。”
小翠也不客套,挽起袖子就忙活起來。切肉、醃漬、掛糊,動作麻利得很,一邊炸肉一邊還順手把灶台邊的水漬擦幹淨,沒用陳秀芳搭一下手。
沒一會兒,三菜一湯就端上了桌。金黃酥脆的鍋包肉擺在正中間,旁邊是清炒時蔬和果仁菠菜,最讓人驚喜的是那盤餎餷簽子,金黃透亮的餎餷裹著肉餡炸得焦香,上麵還撒了把蔥花。
小川先伸筷子夾了塊鍋包肉,嚼了兩口眼睛一亮:“大姑,這比您做的好吃!”
陳父也夾了塊餎餷簽子,嚐完忍不住點頭:“這味兒地道,是唐山那邊的做法!”
小翠笑著解釋:“我奶奶就是唐山人,這菜打小就吃,十幾歲就會做了。”
這話一出,陳秀芳心裏更熨帖了——原來有唐山血統啊,這一道家鄉菜,瞬間就把距離拉近了。
大家輪番嚐了菜,沒一個挑出毛病的,鹹淡適中,火候正好,連最挑剔的王浩都跟著說了句“不錯”。
陳秀芳心裏有了數,笑著對小翠說:“小翠,活兒做得地道,人也實在。你先在我家試用幾天,要是投緣,咱們就長期幹。過年那幾天你也別忙活,迴家跟家人團聚去,提前把過年的吃食幫我準備好就行。”
小翠聞言,臉上的笑淡了些,輕聲道:“陳阿姨,我離婚了,也沒孩子,過年沒啥地方去,天天來都成。”
這話讓陳秀芳更高興了,正想開口說過完年就讓她住家,可話到嘴邊,她突然又嚥了迴去,心裏暗叫不妥不妥。小翠三十多歲,王浩也快三十一了,孤男寡女住在一個屋簷下,傳出去不好聽,也確實多有不便,真想讓她住家裏,也得和王浩和史玉清商量商量。
陳秀芳留小翠吃飯,小翠推辭不過,就應了。
陳秀芳去熱了自己做的紅燒肉和排骨,一家人邊吃邊聊。
一頓飯吃完,小翠把廚房收拾得幹幹淨淨,才告辭離開。
她一走,陳父就忍不住誇:“這姑娘真不錯,樸實勤快,做菜好吃還利索,你看她做菜的功夫,就把灶台拾掇得幹幹淨淨。”
王浩靠在輪椅上,點了點頭:“是挺靠譜的,做事有分寸。”
小川更是舉雙手讚成:“我以後有口福了!我這半年肚子裏素死了,這迴可有著落了。”
轉天下午,小川早早就去了火車站,陳秀芳是應該去的,本來也打算去,可是學堂一個語文老師臨時拉肚子,都直不起腰來,她隻能去上課,讓小川去,陳秀芳心裏盤算不知道會不會挨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