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玉清聽得認真,拿出本子飛快地記錄:“沒問題,您把具體的地址和時間發我就行。對了,桌花我們會配可拆卸的底座,方便你們後續佈置。”
周助理從包裏拿出一份合同遞給她:“這是初步的合作意向書,您看一下,要是沒問題,我們今天就能敲定。老闆特意吩咐過,說貴店的風格很對味,讓我們優先對接。”
史玉清心裏咯噔一下,陳氏集團的總裁,是……陳東旭?
她握著筆的手頓了頓,隨即又恢複了鎮定,笑著翻看合同:“多謝貴公司信任,合作愉快。”
兩人敲定了細節,周助理留下定金,又叮囑了幾句關於花材新鮮度的要求,這才起身告辭。
看著黑色轎車駛遠,劉瑾瑜湊過來,一臉興奮:“姐,陳氏集團啊!那可是大公司,咱們這單生意談成,這個月的業績穩了!”
史玉清笑著點點頭,心裏卻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她捏著手裏的合同,指尖輕輕摩挲著“陳氏集團”四個字,總覺得這樁生意,好像沒那麽簡單,人家實力雄厚,直接打個飛的去雲南自己選花不好嗎,品種又多又新鮮,幹嘛非讓自己從中賺差價?她越想越不對。
最近她和王浩天天實時溝通,大到進了什麽花,用了什麽藥,小到吃的什麽飯,天氣多少度都互相匯報,實在沒話題了兩人聊各自的名字有多少劃……可是不知怎麽,史玉清沒想把這件事告訴他,倒不是想有意隱瞞,隻是王浩一條腿壞著,不想給他平添煩惱。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流逝著。
王浩的心裏悲喜交加。
悲的是自己剛剛被公司的伯樂看中,提拔為南部大區負責人,正是大展拳腳的好機會,卻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受了傷,所有的雄心壯誌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打斷,隻能窩在病房裏幹著急。
這天,李薇給他打了個電話,語氣不冷不熱的,全然是普通同事間的公事公辦,幾句客氣的寒暄,然後問了一個專案的資料——那專案是王浩一手跟進的,核心資料隻有他清楚。
王浩心裏涼了半截,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自己是自作多情了。
他總算想明白了,當初李薇對他那點若有若無的曖昧,不過是她在商場上籠絡人的手段罷了,他竟還傻乎乎地當了真。
許是覺得白白利用了他一場有些過意不去,李薇末了也隨口透了句公司的近況:南部大區的位置,已經從南區原班人馬裏提拔了新人頂替。
這個訊息,公司裏竟沒有一個人跟他提過。
王浩心裏跟針紮似的疼,雖早有準備,可那畢竟是遞到嘴邊的肥肉,眼睜睜看著被別人叼走,怎麽能不難受?
他攥著手機,嘴唇不自覺的抿緊,心裏不覺恨起了那場意外的罪魁禍首米東籬,若不是那場變故,他何至於落到這般境地。
蕭景川也給他打過電話,語氣沉鬱得很,說淩風在北京已經醒了,隻是反應很慢,一個問題要想很久,話也說得不利索,好歹是想起了些有用的線索。米東籬這迴是跑不掉了,必定要承擔應有的後果。
蕭景川還說,醫生說淩風可能會留下後遺症。
王浩握著電話,半天沒吭聲。他能聽出蕭景川話裏的心疼,那是從兄弟的角度,替淩風惋惜。
他忍不住為淩風擔心,他以後可怎麽辦?他那年輕漂亮的女朋友,會不會就此離開他?還有淩風的父母,老兩口就這麽一個兒子,得知訊息,怕是要哭斷了腸。
王浩躺在病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他想了很多,傷筋動骨一百天,就算恢複得快,迴公司也得是幾個月後的事了,到時候物是人非,南部大區早已是別人的天下,他將被安置在哪裏,前途渺茫得很。
可這滿心的愁緒裏,偏偏又揣著一樁天大的喜事——史玉清同意和他重新開始了。
直到這時,王浩才真正體會到,母親陳秀芳對他是掏心掏肝的好。若不是他離家之後母親一直和史玉清走動,把兩人的關係處得跟親母女似的;若不是母親拉下臉去找張奶奶說和,給他搭了這麽個台階,就憑他現在這“鐵拐李”的模樣,他是萬萬沒勇氣主動去提複合的。他甚至不敢想,要是等他徹底好了再去開口,史玉清的爸媽會不會早就給她物色了更門當戶對的男朋友。
隻是,王浩心裏對陳秀芳,終究還是藏著一絲說不出的埋怨。他還記得,當初母親當著他的麵說他配不上史玉清。這句話,像一根刺,深深紮在他心上,疼了這麽久。
他甚至一度懷疑,史玉清當初提出分手,也是因為母親這句話,給了她底氣。
他曾經很介意這件事,但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配不上史玉清。論個人條件,除了學曆拿得出手,別的哪樣都比不上她;曾經那點物質條件,還是父母給的,算不得他自己的本事。
而史玉清呢,從前在養父母家爹不疼娘不愛,沒半點可以依賴的東西,卻硬是憑著一股韌勁活出了自己的樣子。
如今她更是認迴了親生父母,成了實打實的豪門千金,想要學曆,也是易如反掌的事——他還不知道,史玉清已經卯足了勁在提升自己的學曆。
王浩骨子裏是個好強上進的人,白天能和馮濟堂插科打諢,把那些煩心事都藏起來,可到了晚上關上燈,病房裏安靜下來時,那些關於未來的迷茫和焦慮,便會一股腦地湧上來。
他盯著窗外的夜色,一遍遍地琢磨,等他好了,一定要做出點成績來,他不能再讓別人覺得,他配不上史玉清,他現在有點理解母親當時說這話是有氣極了口不擇言的成分,可也是事實,他也要做出點什麽開證明自己。
他一邊養傷一邊琢磨,打工一輩子都是在用生命的長度換錢,怎麽才能實現自己的最大價值呢?什麽來錢快又穩妥?
股票?一竅不通。
寫小說,鼓勵鼓勵母親有工資保底的人還行,自己可不敢全職寫作,萬一文字賣不了錢,可是顆粒無收。
繼續寫程式碼?說實在的,寫的夠夠的了!
別的來錢快的都是有風險的,他不敢,也不屑於,為了錢出賣自己的靈魂他王浩不至於。
……
想了好多,沒有結果。
自己的事還沒個頭緒,誰想到史玉清那裏卻有了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