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完錢,陳秀芳沒要營業員遞出來的袋子,直接拉著老兩口到了僻靜處,讓李老爺子把錢裝進他羽絨服內兜裏,囑咐他們哪兒也別去直接迴家,然後在門口把他們送上計程車纔去了學堂。
取完錢,陳秀芳沒要營業員遞出來的袋子,直接拉著老兩口走到僻靜處,看看四下沒人注意他們,陳秀芳讓李老爺子把錢裝進羽絨服貼身的內兜裏,又反複囑咐他們哪兒也別去,直接迴家,順便囑咐這幾天別輕易開門,萬一有人盯上不安全,最好是今天就讓各家把錢拿走,陳秀芳一邊說著一邊心裏說自己:你這心操的,成天亂管。
看著老兩口坐進計程車,車子緩緩駛遠,她才轉身往學堂的方向走去。
剛走到學堂門口,裏頭的熱鬧勁兒就撲麵而來。
琅琅的朗讀聲混著老師講課的聲音此起彼伏,透著一股子蓬勃的朝氣。
上課時間的大廳空蕩蕩的,沒什麽人,想來這節課剛上到一半,下一波學生和家長還在路上趕。
陳秀芳找了張椅子坐下,支著耳朵聽著教室裏傳出來的讀書聲,心裏忍不住生出幾分感慨:怎麽現在的孩子,個個都要上課外輔導呢?她和王浩小時候,哪有這些名堂,不照樣學得挺好?如今倒好,成了“你上我也上”的風氣,學習好的上,學習差的也上,生怕自家孩子落在別人後麵。人家學習好的上上,老師給通通路,有可能原來考二本的考上一本,原來考211的考個985,可是這差的呢,會有什麽提升?五年級補習個多邊形麵積,已經很簡單的內容了,他竟然還不會四邊形的麵積怎麽求,學什麽?花了錢不說,還占了孩子多少玩的時間?
等這代孩子長大了,迴憶起青春年少時,難道要討論哪家輔導機構更好嗎?
想到這兒,陳秀芳忍不住笑了,搖搖頭自嘲道,真是鹹吃蘿卜淡操心,淨想些有的沒的,她這天馬行空瞎琢磨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大了。
無聊中。
她掏出手機,點開自己寫的小說檔案。
螢幕上的字數已經跳到了三萬,密密麻麻的文字,都是她擠時間一字一句敲出來的。可她盯著那個“投稿簽約”的按鈕,卻遲遲不敢點下去。心裏頭藏著點怯意,萬一被拒絕了怎麽辦?她怕那點寫作的興致和心氣,會被這一盆冷水澆滅,到時候,怕是連提筆的勇氣都沒了。
她往上翻了翻檔案,順著之前的思路往下寫。寫小說這事兒在她心裏盤踞了許久,下筆竟格外順手,因為語音輸入的緣故吧,字句平實卻透著生活的煙火氣,當了多年老師普通話還可以,幾乎不用怎麽修改。
她指尖在螢幕上飛快跳動,沒一會兒就碼出了一大片文字,等走廊裏傳來學生和家長的腳步聲時,她已經寫完了小半章。
大廳裏漸漸熱鬧起來,陳秀芳隻好退出檔案,起身招呼著湧進來的孩子們,叮囑他們先去洗手間,把作業和文具準備好,又時不時和相熟的家長點頭寒暄,一派忙碌景象。
就在第一節課下課,孩子們三三兩兩從教室裏湧出來的時候,“砰”的一聲響,學堂的落地玻璃門被人狠狠撞開。
緊接著,一道尖利刺耳的女聲劃破喧鬧的空氣,震得所有人都循聲望去:“陳秀芳!你給我出來!我閨女好好的來你這兒上課,憑什麽讓老師給帶到沒人的屋裏嚇唬?現在嚇得連學都不敢來了,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
陳秀芳心裏“咯噔”一下,眼睛看向門口,隻見崔千羽的媽媽叉著腰站在門口,滿臉怒氣,她身後還跟著個抱著胳膊的女人,正是崔千羽的姨媽——因為用水杯把同學的頭砸出大包被開除的馬啟凡的媽媽。
兩人一唱一和的架勢,顯然是有備而來。
家長和孩子們都停下了腳步,圍攏過來看熱鬧,特別是家長們開始竊竊私語,一道道帶著探究的目光落在陳秀芳身上。
陳秀芳穩了穩心神,壓下心頭的怒氣,心想你們比我想象的來早了,我這兒明天還想去拜訪呢,沒想到你們倒先等不了了,還偏挑這時候來,這是敗壞我學校信譽來了。
可她還是臉上強裝鎮定,邁步走了過去:“這位家長,有話好好說,別在這兒大呼小叫的,影響孩子們的秩序。”
“好好說?”崔千羽媽媽冷笑一聲,上前一步逼近她,指著她的鼻子就罵,“我閨女腿上的淤青還沒消呢!你說你老師沒動手?沒動手我孩子淤青怎麽來的?我告訴你,今天你要不賠錢道歉,我就找教育局的人來,讓你這破學堂開不下去!”
陳秀芳看著她這兩麵三刀的嘴臉,突然覺得有些惡心,可他還得裝作不知道她已經去舉報過了,便看戲一般看著她,腦海裏又想起了頤和園裏錄下的那段錄音,心裏反倒平靜下來。
她抬眼掃過圍觀的人群,目光定格在崔千羽媽媽臉上,“千羽媽媽,我還是那句話,我相信我們老師會說的這樣的話,別人的一概不信。”
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如果你非要賠錢道歉可以,不過在這之前,我倒想跟你聊聊別的事——關於你昨天在頤和園,和一位男士說的那些話。”
這話一出,崔千羽媽媽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罵人的話卡在喉嚨裏,眼神也變得慌亂起來。
怎麽樣?”陳秀芳看著她瞬間發白的臉,心裏穩如泰山,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要不要我放給你聽聽?”
她邊說邊掏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輕輕一劃,那熟悉的錄音界麵便露了出來,彷彿下一秒就要按下播放鍵。
崔千羽媽媽的臉“唰”地一下血色盡褪,腳步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眼神裏滿是慌亂和驚恐。
她死死盯著陳秀芳手裏的手機,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現在算是騎虎難下了。
不讓陳秀芳放吧,又怕對方是在詐自己,萬一根本沒錄音,自己這副心虛的樣子豈不是不打自招?可讓她放吧,這大廳裏烏泱泱全是家長和學生,其中也不乏崔千羽學校的學生,那些見不得人的話要是被公之於眾,她以後還怎麽做人?
她越想越慌,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暗自慶幸今天沒把崔千羽帶過來,不然非得把孩子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就在這時,一旁的馬啟凡媽媽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她壓根沒聽出兩人話裏的玄機,隻覺得崔千羽媽媽被一句話堵得沒了聲,實在窩囊。
她往前擠了擠,一把推開擋路的幾個看熱鬧的家長,甕聲甕氣地衝陳秀芳嚷嚷:“你跟她墨跡這些幹啥?什麽頤和園什麽男人的,跟咱今天來的事兒有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