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玉清上前一步,拉著陳父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撒嬌的執拗:“姥爺,您好不容易來北京,今天還幫我解了這麽大的圍,我要請您吃飯,就當給您接風洗塵!”
她轉頭看向陳父,眼睛亮晶晶的,“您說說,想吃什麽?老北京烤鴨、銅鍋涮羊肉、炙子烤肉、炸醬麵、鹵煮火燒、門釘肉餅,您隨便選!”
陳父連忙擺手,臉上帶著憨厚的笑意:“都是一家人,哪用這麽客氣?掙錢都不容易,別瞎花錢。再說我歲數大了,牙口也不好,經不起胡吃海喝,不去了。”
陳秀芳也跟著勸:“是啊悅悅,明天中午你迴家,我給你和姥爺做點家常菜,比外麵吃得舒坦。”
“那可不行!”史玉清急了,伸手輕輕拽了拽陳秀芳的胳膊,“姥爺大老遠來一趟,又是我們爺倆頭一迴見麵,不請他吃頓好的,我心裏過意不去。陳媽媽,你快幫我說說!”
陳秀芳看著史玉清一臉堅持的樣子,又轉頭看向父親,輕聲問道:“爸,要不您就選一樣?讓孩子盡盡孝心,她心裏也踏實。”
陳父見實在推脫不過,沉吟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聽人說,北京的豆汁很有特色,要不咱們就去嚐嚐這個?”
史玉清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姥爺,您可真會選,這豆汁倒是最便宜的,還真給我省錢了。”
她話鋒一轉,語氣帶著點猶豫,“不過……這豆汁的味道比較特別,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好多本地人都喝不慣呢。”
“哦?”陳父眼裏閃過一絲好奇,她越是這麽說越想嚐嚐。
史玉清看到陳父的表情,心裏瞭然,忙說,“行!不試試怎麽知道合不合胃口?那咱們明天早上就去!陳媽媽,你和姥爺在家等著,我明天一早來接你們,咱們一起去喝豆汁,再配點焦圈、鹹菜,嚐嚐老北京的早點風味。”
三人說定後,陳秀芳看了看時間,又想起學堂這個時候差不多已經上了一節課了,不知道有沒有什麽狀況,掏出手機看了看,沒有老師們的電話和資訊,心放下不少,但還是對史玉清說:“你這兒有瑾瑜他們幫忙收拾殘花,我們就不添亂了,我先帶姥爺迴學堂去盯著,有事打電話吧。”
史玉清連忙點頭:“好,陳媽媽你們路上小心,明天我準時來接你們!”
告別史玉清,陳秀芳帶著父親走出花店。
天黑透了夜色,晚風清冷,兩人在路旁等待計程車過來。
陳父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問:“這豆汁到底是啥味兒?真的特別?”
陳秀芳笑著說:“我也沒喝過,明天一起嚐嚐就知道了。”
想到打車又得花錢,陳父提議走迴去,還找了個理由說多運動好,陳秀芳說:“今天可不行,學堂沒有操持事兒的,咱爺倆得迴去看著,要不然有事她們忙不過來。”
聽了這理由陳父纔不說話了。
車來了,父女倆一起上了車。
計程車停在學堂門口,下車時,陳秀芳瞥見斜對麵超市的櫥窗裏,擺著琳琅滿目的幹果整齊地碼在玻璃罐裏,看著就新鮮。她心裏一動——老爸牙口不錯,常吃幹果對老人身體好,正想拉著父親進去選點,可轉念一想又停住了:父親一輩子節儉,要是看到標價,定然會拉著她扭頭就走,說什麽也不肯買。索性先迴學堂,等會兒再抽空單獨跑一趟。
陳秀芳攙著陳父,順著他的步子慢慢走,小心翼翼地躲著來往自行車。
還沒進門,就透過玻璃看到大廳裏的長凳上坐滿了人,有等候的家長,也有嬉戲的孩子,果然沒人盯著不行,估摸著第一節晚課快下課了。
剛走進大廳繞了個圈,下課鈴聲就響了。學生們蜂擁而出,家長們也起身接孩子,大廳裏瞬間熱鬧起來。等換了一波學生,第二節晚課開始,大廳裏漸漸安靜下來,陳秀芳才對陳父說:“爸,您在這兒歇會兒,我出去買點東西,馬上迴來。”
她快步穿過馬路走進超市,直奔幹果區,挑了品質最好的杏仁、巴旦木和碧根果,各稱了一斤,付完錢便匆匆往迴趕。
果然,一進門就被陳父逮了個正著。看著她手裏的袋子,陳父皺了皺眉,唸叨起來:“你這孩子,又亂花錢!家裏啥沒有,買這些幹啥?貴巴巴的,不當吃不當喝。”
陳秀芳早有準備,笑著把袋子遞過去:“爸,這不是我買的,是熟人送的,你嚐嚐,可香了。”
陳父哪會相信?剛才他可什麽都看見了,可看著她眼底的疲憊,終究沒戳破,隻是接過袋子放在桌子上,繼續端著茶杯喝水,心裏卻覺得暖烘烘的。
沒過多久,一位家長走了過來,笑著和陳秀芳打招呼,聊起了自家孩子最近的學習情況。
陳秀芳拉著家長坐到旁邊的卡座上,耐心傾聽,時不時給出幾句建議。
兩人的節奏剛剛慢下來,又有一位家長匆匆走來,臉上帶著幾分焦慮:“陳校長,想跟您討教個事,我家孩子作文總寫不好,要麽沒話說,要麽東拉西扯,您有啥好辦法嗎?”
陳秀芳連忙起身讓座,笑著安撫道:“別急,孩子寫作文這事,得慢慢引導……”
陳父坐在一旁的沙發上,靜靜地看著女兒忙碌的身影。
這兩天女兒又是生病輸液,又是奔喪,還得操心史玉清花店的糾紛,肉眼可見的憔悴,眼下迴來連口氣都沒歇,又要應對家長的各種問題,他心裏既心疼又欣慰。
他想起陳秀芳來了北京的這兩年裏,老伴兒提起陳秀芳,總沒個好臉色,嘴裏叨叨:“歲數越大越得瑟,領著那麽多退休金,不在縣城安安穩穩買個房過日子,我也能跟著沾點光,偏要跑到北京當什麽保姆,伺候人的活兒能好幹?她一個老師,也不嫌自降身價,可不幹了,又辦什麽破輔導班。北京是什麽地方?藏龍臥虎的,她一個農村出來的半大老太太,還想掙大錢?”
大多數時候,陳父都懶得搭理她,任由她吐槽。偶爾聽煩了,就懟一句:“她不掙點錢,浩浩將來買房結婚,你能幫襯多少?”
這話一出口,老伴兒就懟迴去:“我出什麽,我有錢還給我孫子留著呢,你別忘了,浩浩姓王不姓陳。”